宋新好松了口气,从腰间扯出一条干净帕子,叠了两折,给她按在伤口上。
张庭芳疼得吸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赵可云你傻吗?箭来了不知道躲?”
赵可云跪在旁边,眼眶通红,伸手想帮忙又不敢碰,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张庭芳凶巴巴地瞪她,“破点皮算什么。”
她自己按住帕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宋新好见她没有大碍,抓起那只箭看了看,却看不出端倪。
箭羽是寻常的灰白色,非要说的话,看起来还挺精致。
更奇怪了。
“不能往里走了,”宋新好摇头,“我们还不知招惹上了谁,树林里面太危险。”
张庭芳:“那怎么办?”
宋新好思索一阵,屈起手指敲了敲旁边的大树。
“就这吧,我们先布个陷阱。你们做绊绳,弄两处,记得在旁边的树上做记号,我去探查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能撵过来的动物。”
说完,她自己紧了紧护腕,又翻身上马,朝密林中走去。
张庭芳在身后喊她:“你一个人?”
宋新好在马上没回头,“嗯,去去就回。”
“……”
张庭芳捂着脸上的帕子,没好气地说:
“别哭丧着脸,破点皮而已。”
因着张庭芳受了伤,赵可云自觉地把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张庭芳嘴也不闲着,嘟囔着“这样、这样、再这样”,像是在教赵可云,又像是在虚空指点不在场的宋新好。
“你们——”
一道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郁胥的身后跟着陆祺和赵元化。
他们三人本是要往林子深处去,听见她们的动静便绕过来看看。
陆祺的目光先落在张庭芳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上,眉头骤然一紧,随即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没有宋新好。
“宋新好呢?”
“去前面探路了。”张庭芳朝林子里扬了扬下巴,血又从伤口里渗出来,她不以为意地用手背蹭了一下,“我俩在这做陷阱。”
郁胥没听说过秋猎还能做陷阱的,一时无言,看赵可云和张庭芳形容狼狈,但却都没开口求助。
陆祺想再追问,一旁的赵元化忽然开口:
“可云,过来。”
赵可云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剩的半截绳索放在地上,慢慢走了过去。
陆祺看了一眼郁胥,两人往旁边退了七八步,背过身去。
人家兄妹说话,不好听。
赵元化拉了拉赵可云的袖子,把她又往树后带了几步,压低声音:“爹让你做件事。”
郁山明要搅黄文心班的秋猎,而父亲在礼部熬了这么多年,就是少了一份助力。
“郁大人说了,事成之后,赵家的事就是他的事。”赵元化加重语气,“到时候你在学宫里也用不着天天跟在张庭芳后头受气。”
赵可云抬起头,眼圈泛红。
“药在这儿。”
赵元化把一个小而硬挺纸包塞进她掌心里,手指合拢,将她的五指一根一根按下去。
“修整的时候,你们不是要歇马——”
“可云?”
赵可云浑身一激灵,手里的东西险些掉在地上。赵元化比她反应更快,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是宋新好回来了。
她走过来才注意到旁边的赵元化,向他微微点了个头。
陆祺一听到宋新好的声音就回头,正好看到了赵可云和赵化元一个比一个心虚的样子 。
赵化元……为什么要怕宋新好?
几人闲谈几句,郁胥突然开口,
“新好,猎场多有危险,不若与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宋新好摇摇头,还没回答,陆祺“啧”了一声,
“宋姑娘一看就不用你操心,你在这儿磨叽什么?小爷还想去那边看看呢,磨磨蹭蹭的,猎物都跑光了。”
他朝郁胥扬了扬下巴,姿态散漫,像是在催人上路,赵元化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忙不迭点头。
郁胥看看陆祺,又看看宋新好,终究没再坚持,只朝宋新好微微颔首:“多加小心。”
三人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陆祺落在最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宋新好正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瞬。
陆祺朝她眨了一下眼。
人走远了,宋新好才转身回到两人面前,她先说了坏消息。
“附近一带没有鹿、麂子之类大些的猎物,只有一只灰兔,跑得太快,追不上,有经验的猎手都绕开了这块林子。”
张庭芳垮了脸:
“那我们还打什么?”
“好消息是——我找到水源了。是一条小溪。现在岸边没人,芦苇又密,我们可以蹲野鸭”
张庭芳变脸极快,眼睛“唰”地一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还等什么?走啊。”
她说着便转身去解马缰,赵可云却还站在原地,垂着头。
“可云,”宋新好注意到了她的异状,轻声开口,“你还好吗?”
赵可云匆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