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荟的听力很好,可以根据脚步声认出一个人。
“大富是你不。”
朱洪志拉开病床边的椅子坐下,“对,是你大富大贵的朱哥。”
喻荟翻了个身,靠在枕头上看他,“谢谢你愿意帮我。”
“我们四十年的情分,说这些做什么,只是我没想到会发生火灾——”
“我让人烧得。”
朱洪志拿苹果的手一抖,随即又恢复了原样,拿起削皮刀,削苹果,“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道理。但是闹出人命要如何收场,你想清楚了吗。”
“以死谢罪。”
朱洪志笑了下,“果然还得是将死之人最肆无忌惮了。”
他收起了笑容,把切好的一块苹果递给了喻荟,“永失所爱的痛苦是无法接受的,布布妹妹。”
喻荟吃了口苹果,为了不打朋友的面子,硬生生地把喉咙里涌上来的恶心感压了下去,“你别叫这个绰号了,我现在觉得这个真难听。”
“得了吧,清缘这个法号最好听,行了吧。”
“喻荟啊——你太冷血了,那两个孩子都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怎么会要人家的命啊。”
此时此刻的朱洪志并不知道,其中那叫陈望启的孩子,他的母亲是喻荟的挚友,否则他一定要大骂喻荟的脑子是不是被病毒入侵了,她是不是被她那冷酷无情的师兄弟夺舍了。
“我手上沾的血还少吗。”
喻荟看着自己干枯的,只有骨头的手,小心翼翼地算着自己最后还有多少岁月。
“但替罪羊是我啊,清缘妹妹。”
喻荟看着朱洪志身后半掩的病房门,病房门上矩形的窗户被一个身影结实地盖住,一点光线也照不到病房里面。
“不用担心。他知道了。”
微柔的光线施舍一样透了进来。
“你这样做难道又是你师父给你下的命令吗?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而且我真的不相信鬼神之说。”
“既然你不相信,为什么要把秦尔花的尸体留在梢白山,又为什么是希望我向师兄求情,试一试复活她呢?”
在来看喻荟之前,朱洪志就做好了她会这样反问他的准备。毕竟快二十年前那场“要兄弟老婆活下来,还是自己老婆活下来”的世纪难题就摆在严开藜面前,严开藜选择了前者,而如今,“要自己老婆活下来,还是四十年出生入死的深交活下来”的世纪难题摆在朱洪志面前,朱洪志选择了前者。
两个世纪难题里,后者都一样,弃选项也一样。只是,第一个世纪难题的后者侥幸地活了下来,而这一次,老天爷都无力回天。
“我想,你师兄能救你的话,早就来救你了。”
言外之意,喻荟已经彻底没救了。
最亲近的人知道往哪插刀最痛。
朱洪志明知喻荟虽然和师兄已经决裂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却心中念着旧情,想要和好,也多次借着将死的借口,去求和,却没有收到任何答复。
朱洪志又递了块苹果给喻荟,“你吃点吧,看你还能吃下苹果,多吃点。你现在这样真的和怀泽弋的时候一模一样,当时还没瘦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