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澜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决赛见”三个大字弹出来的锁屏壁纸给吓得清醒的。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把床头柜上那包昨晚啃剩的薯片扫到地上。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阳光直愣愣地戳进宿舍，照得他贴在桌角的那份解题稿边缘发白。他抓过手机一看——早上七点十二分，离校际数学联赛报到时间还有四十八分钟。

“来得及来得及。”他一边念叨一边翻身下床，脚刚落地就开始套裤子，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昨天那个在公告栏前扬言要rap解题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某个陌生的精神小伙。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桌前，一把抄起背包甩上肩，顺手把透明文件袋塞进侧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好运来》 remix 版。

陈浩这时候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红美瞳戴得歪歪扭扭，校服背后“澜哥威武”四个字因为洗衣机洗多了有点掉色。“你真不检查一下？我听说准考证没带连考场门都进不去，比保安还狠。”

“废话少说。”谢星澜头也不回，“老子昨晚可是把推导链默写三遍才睡的，还能忘这点事？再说了，我这脑子，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他说完拉开门就走，步伐带风，鞋底啪啪拍地，活像身后有条狗追。陈浩赶紧把瓜子壳吐干净，小跑跟上，边追边喊：“那你钥匙呢？身份证呢？健康码更新了吗？”

“全在！”谢星澜回头瞪他一眼，“闭嘴吧你，乌鸦嘴别乱开光！”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教学楼走廊，阳光斜洒进来，在瓷砖地上拉出两条长短不一的影子。谢星澜脚步轻快，脑子里已经开始排练待会儿见到江临川该怎么开口——是先甩题纸还是先甩表情包？要不要顺便提醒他领带又歪了？

可当他走到校门口集合点时，监考老师已经开始点名收证。

“张伟，准考证。”

“到！”

“李婷，准考证。”

“在这儿！”

轮到谢星澜的时候，他咧着嘴掏出钱包翻了一圈，然后翻书包夹层，再翻内袋，最后连笔袋都倒了出来，结果——啥也没有。

他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语，蹲下身把整个背包翻了个底朝天，草稿纸、辣条包装、半块橡皮、一张写着“川哥今天也在偷偷看我”的涂鸦便签哗啦啦散了一地。他扒拉着每一页练习册，连数学课本的封皮都撕开抖了抖，可那张该死的准考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完了。”他声音都变了调，“我他妈……忘带了。”

陈浩一听，立马扔掉手机扑上来帮忙。“别慌别慌！再找一遍！是不是夹在文件袋里了？”

“没有！我早上明明塞进练习册中间的！”谢星澜急得原地转圈，额头冒汗，“不会是昨晚贴公告栏的时候掉了吧？”

“我去看看！”陈浩拔腿就要往回跑。

“来不及了！”谢星澜一把拽住他，“现在八点零三分，入场八点四十截止，我现在赶回去取根本来不及！我妈今早六点就出差去了，家里没人开门！”

陈浩也慌了，但还是强装镇定：“要不……打电话让物业帮你开门？或者爬窗？我知道你家住几楼！”

“爬个鬼！六楼！我又不是蜘蛛侠！”谢星澜一脚踹向路边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飞了旁边树上两只麻雀。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猛挠，整个人像被点了炮仗，“我辛辛苦苦熬了三个晚上，连咖啡都灌到心律不齐了，结果卡在准考证上？这算什么？阴沟里翻船？还是命运开我玩笑？”

围观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昨天贴解题稿那个吗？”“这么牛逼的人也会忘带证？”“该不会是紧张到失忆了吧？”

谢星澜听得耳朵发烫，蹲在地上抱头不语，手指无意识抠着水泥地缝里的小石子。刚才那股“封神”的劲儿全没了，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软塌塌地瘫在地上，连嘴都懒得张。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像是某种大型猛兽从山那边奔袭而来。

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划破晨光，由远及近，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尖啸——一辆重型摩托车在校门口急刹停下，排气管还冒着淡淡热气。

车手摘下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