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们三人就是最先抵达银爵所在地的参赛者了。
如果在此之前,这片区域上没有牺牲者的话。
眼前浑浊的天幕之下是残败的生命气息,天幕之上是银爵居高临下的杀机。
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已经不是记忆赛场上那个可以被合击轻易击倒的角色了。
源源不断的黑色能量以他为中心在不断地吞吐弥散。
银爵大抵还对我之前的胜局怀恨在心,自我出现时便用他那充满寒意又有几分轻蔑的眼神俯视着我的方向。
他冷不丁开口:“黑洞对你倒是有几分留意。”
我:?
我一阵恶寒:“我姑且还不想和非正常生灵打交道。”
“非正常?”银爵似是轻轻哼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莫非,你就是完全正常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慢吞吞地追上了一句: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
我:“……”
出乎银爵的意料,他竟没有在我脸上看到显而易见的震惊。
我甚至觉得有几分疲惫的好笑。
抛下一个谜语人似的言语钩子,就以为我会不管不顾地咬上去吗?
就连大赛方都可以肆意挖掘我的记忆,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最多是查不出来源的那点突兀,这个世界从不缺少流浪者。如果这个黑化团伙当真知道什么超范围的东西,早在记忆场地就可以拿来当吊钩了,何必等到现在。
况且,我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就越不会被拿捏。
银爵明显短暂沉默了一会,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完全没有要说下去、把诱饵抛到底的意思。
唉,没意思。我倒是挺期待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骑士、圣女……呵。”银爵对这个组合发出了一贯的嘲讽,语气里带着恶意的怜悯。
“身为创世神的眷族,被抛弃沦落至此,却还不死心地追寻着可笑的回应,企图用忠诚谋取垂怜。”
“可怜啊,太可怜了。”
……他居然是真心实意地在表达同情。
我莫名顿住。
说实话,我一直对这个创世神没什么好印象。
但这到底不是银爵残害他人的理由。
“骑士,绝不会就此消亡。”
安迷修压抑着怒气——他必然是被激怒的,但却是因为银爵和黑洞一行的恶行,而非这几句不痛不痒的嘲弄。
但银爵紧接着又道:“明明只剩下你,却还留存着天真的幻想吗?”
“骑士,果真愚昧不堪。”
——双剑刹那间刺破了半空中的一片黑雾,它们的主人已经不再试图多言,直接以实际行动去堵那亵渎别人信仰的嘴。
我担忧地看向安莉洁。我在书上看到过,圣山一直是创世神最直接的眷属,也是一处难得的净土。
或许她的悲伤与疑虑更多,又或许她始终忠诚,然而,她此刻依然保持着平静。
“不论真相如何,他们的做法,一定是错误的。”安莉洁轻声说着,露出了一个轻盈的笑。
……是我多虑了。
她比太多人都要坚定得多。
我们对视一眼,一齐冲了上去。
“哼……本来还想放过你们。”银爵恼怒地甩起锁链,将我们的武器一一挡过,“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额角一跳:“那你主意挺多啊。”
银爵:“……”
回应我的是扎成一束试图将我就此捅穿的粗壮锁链。
靠!玩不起啊!
我快速将武器换手,腾出空来同样凝聚出一把虚刃,躲闪过去的同时隐匿在无形的气流中,随时准备给他一击。
踩着安莉洁留在我身后的冰道落地,我猛然皱紧了眉头。
银爵似乎对他身侧的气流变化都能完全掌控,我的虚刃一旦靠近就会被发现。
这外挂也开得太大了吧。形势对我的能力十分不利。
除非,我连被污染的气流也能一并操控……啊,大概有之前那块指尖陀螺就能办到了。
我若无其事地想了下这种危险的事情,脑海里陡然浮现起金的朋友,明显收下了那个东西的紫堂幻的身影。
啧。
我用手背贴了贴脸颊,深呼吸一口气,气煞剑重新完成聚势。我与半空中的安迷修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将眼前连绵不绝的链条尽数吸引过去。我则将一股元力尽数喷涌而出,气煞剑在锁链的空缺处以极大的加速度如一支利箭般直刺向银爵的心脏——
银爵始终在防备着我,他的后背重新涌现出隐藏的锁链,然而安莉洁也死死盯着那几个角度。坚冰为我打造了阻挡银爵视野的冰墙盲区,同时,刻意让银爵察觉到的我刚才埋伏好的虚刃也分散了他的防御力。
这是一个豪赌。
这一次,我当作炸弹引爆的不再是气体虚刃,而是我倾注元力达成致命一击的气煞剑本体。
我引爆了我的剑。
剧烈的炸响声让我的大脑嗡嗡作响,大约只是耳鸣罢。
四肢一瞬发软的我被一阵阵杂乱无章的气流拉扯着卷到了半空,余光瞥见一双试图拉住我的手被气浪远远推开,而视野里银爵流血的胳膊和惊怒的神情逐渐清晰。
——啊,失败了。
只是造成了一定的创伤,离创死他还差了一大截。
……这点伤害未免也太不值了吧。
那一瞬,我已经来不及再多想些什么,只觉眼前一暗,猛烈的元力撞击一把子将我冲飞了出去。
衣角裤脚纷纷撕裂开缝隙,发绳也断裂在空中,我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脸。
耳朵里一下子有声了,是谁在喊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因为我正在往相反方向自由落体。
不对劲,耳鸣都散了,怎么还是头疼得很。
仓促间,我艰难地再次凝聚起元力,试图在身后留下缓冲的气流。
太快——
一道雷光闪过。
——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