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动身前往冰原宗那日,天朗雪霁,寒风停歇,破云而出的暖阳铺在无垠雪原上,白雪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背上一只竹编背篓,篓中规整码着几册书卷、换洗衣物,还有寒山子亲手炼制的冰晶灯。身上套着研究院统一配发的棉袄,衣身偏大,袖口被他细心挽了两圈,一截细瘦手腕露在外头,陈年冻疮褪去,留下浅淡印痕,错落排布,宛若几瓣凋落的白梅。
林朝夕立在研究院大门前,抬手替他抻平歪斜的衣领,絮絮叮嘱:“路途之上凡事听从周满安排,切莫私自乱跑。抵达冰原宗记得按时寄信报平安,冰原地势苦寒,添衣切莫偷懒。冰晶灯的原理你早已吃透,到了那边专心授课,遇着解不开的难题,随时书信问询。”
星火仰着小脸望向她,眉眼弯弯:“林老师,您比我娘亲还要唠叨。”
林朝夕闻言一怔,失笑间,眼底却悄悄漫上一层水汽。
“林老师放心,我定然好好授课。冰原宗的孩童学会制作冰晶灯,往后漫漫长夜,便再也不必畏惧漆黑。”星火定定凝着她的眼眸,反过来细细嘱咐,“您也要按时吃饭、早睡休憩,赵叔总念叨您常年熬夜,损耗身子。”
林朝夕屈膝蹲下,与他平视:“星火,长大了。”
星火咧嘴露笑,新换的门牙洁白齐整,好似一颗饱满待发的种子。
“林老师,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
星火旋身转身,跟着周满登上马车。车轮轱辘碾过路面,马车缓缓驶离研究院,途经刻着“科学修仙”的青石碑,掠过叶落殆尽的老银杏,一路向着苍茫远方行去。林朝夕伫立原地,目送车马由大变小,最后缩成一点墨色,消融在道路尽头。她没有落泪,心口却空荡荡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小块。
裴无寂缓步走到她身侧,轻声宽慰:“他定会平安归来。”
“我知晓。”
“既然明白,何故满心怅然?”
“算不上难过,只是满心不舍。”
裴无寂伸手,宽大温热的手掌将她整只手稳稳裹在掌心:“再舍不得也要放手,是你从前说的,树苗长成便要移栽,孩童长大总要闯荡四方。”
林朝夕垂眸望着相握的手,忍不住轻笑:“几时开始,你竟拿我的道理来规劝我?”
“跟你朝夕相处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