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夕坐在喧闹的笑声里,目光温柔扫过众人:程知白蘸着茶水在桌面演算公式,神情专注;周满和沈青举杯拼酒,脸红脖子粗,互不相让;江上月抱剑倚在角落,嘴角噙着浅淡笑意;赵铁牛在厨房灶台前忙碌,锅铲翻飞,香气阵阵;星火捧着那本《科学报》,依旧一字一句认真念读。
念到“落日谷”三字时,星火的声音陡然清亮了几分:“落日谷,一处曾濒临荒芜的绝境。如今,草木扎根,荒漠泛绿,人心回暖。科学,让绝境重燃希望。”
这篇文章,是周满写的。林朝夕从未吩咐过,他却主动往返落日谷,采访赵归尘,拍摄沙柳新生的模样,一字一句写下这篇报道,刊登在《科学报》上。无人安排,无人督促,皆是他心甘情愿。
林朝夕望向仍在拼酒、笑得一脸憨厚的周满,忽然心头一松,眼底暖意涌动。她终于可以放心了——不是因为她将要奔赴下一段旅程,而是因为,往后的路,她再也不必独自前行。
次日清晨,林朝夕回到三楼工作室。推开门,一切如旧:案上青瓷杯残留干涸茶渣,像一片龟裂的荒原;墙面上,灵气分布图、封印结构图、标准接口原理图、沈家灯结构图,一张张图纸整齐张贴,占满整面墙;角落里多了两样物件——一摞《科学报》,从她离山那日起,一期不落,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只木质笔筒,做工粗糙,边角歪扭,上面刻着一行拙朴字迹:林老师的笔筒。
林朝夕拿起笔筒,指尖摩挲着粗糙木纹,唇角笑意温柔。她不知具体是谁所刻,却清楚,这是一群人的心意——是那些在她离开时,替她守着研究院、编印《科学报》、授课育人、潜心实验、静候她归来的人。
她在案前坐下,铺开泛黄草纸,拿起炭笔。尚有诸多要事待办:整理落日谷沙化治理技术报告,作为范本推广至同类荒漠;撰写落日谷专题报道,附实景绘图与数据;调整研究院课程,增设农学、水利相关内容;联络各方同道,吸纳更多沙化地区加入治理合作。炭笔在草纸上沙沙游走,一行行工整字迹渐次铺展。
裴无寂推门而入,手中提着紫砂茶壶,在她对面落座,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不问落日谷的事?”林朝夕头也未抬,手中炭笔未停。
“不必问。你想说,自会说。”
林朝夕放下炭笔,抬眼望向他。他眼底沉静,藏着思念、疼惜、骄傲,还有一份无需多言的全然信任——信她行事稳妥,信她无需操心,信她累了自会歇憩,渴了自会饮茶。即便如此,他仍提着一壶热茶,静静坐在她身侧。
“裴无寂。”她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