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信我找到人送了,估计开春就能送到。”
昆一进屋,穆图就发现昆的面色红润极了,今天他似乎是格外高兴。
“碰到什么好事了,高兴成这样?”昆问道。
胡人商队,契丹人,金叶子,独轮车铺,街边吵架,事可太多了,昆却不敢说,穆图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
“没什么,出去一趟吹吹风心里舒服些了,老呆在质子府可憋屈死我了。”
“你走近些,我看看你的脸怎么红成了猴屁股。”
直到昆走到床边,穆图才发现不对:“你的脸发红,是烫的。”
再仔细看,昆的手上还有伤口。
“你被人打了?怎么回事?昆,到底发生了什么?”
昆不以为意,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云淡风轻道:“没事,碰到一个疯妇人,泼了我一脸热茶,我也没吃亏,骂了她一顿。”
一听就是在胡说八道,穆图懒得拆穿他,又怕他身上也受了伤不肯说。
“把衣裳脱了。”穆图命令道。
昆有些心虚,却又不敢违背穆图的意思,老老实实将衣服脱了。
哐当,哐当,几个铜板掉了下来。
叮铃,叮铃,那把金叶子也全都滚到地上。
昆赶紧解释道:“这些金叶子是耶律浮光的人给的,他还让人给你带句话,‘当年未发兵援你,勿怪我,我别无选择’。”
昆一边捡金叶子,一边偷偷观察穆图的脸色,见他听到‘耶律浮光’这个名字后面色几乎没什么变化,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按兵不动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我没怪过他。”穆图道。
停了一会儿,他不免感叹道:“危急关头,真正能彼此依靠的只有咱们兄弟三个,你,我,摩扎。”
昆苦笑道:“所以咱们三个最后都当了质子。”
因先前把衣裳脱了,穆图看见昆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都是当年血战的痕迹,不禁触动悲肠:
“你身上的伤,都快比蛛网还要密了,明明岁数不大,却一身的旧伤,以后你老了可怎么办?”
“穆,想那么远作甚,马背上的人能活到四十就算高寿了,想得越多活得越少,还不如过一天乐一天。”
穆图沉思良久,眉头紧皱。昆则认真数着金叶子,没注意到穆图凝重的面色。
穆图突然开口:“你去将那些金叶子都换成书,从今天起,你要开始学识文断字,读书,学汉人的规矩,律法,处事之道。”
昆觉得穆图大抵是疯了。他摸了摸穆图的额头,也没发烧啊,真是奇怪!
“学那玩意儿作甚,难不成读书能当饭吃,能当衣穿?”
穆图耐心地向他解释,这些年他算是看明白了,中原富庶并不是因为有很多肥沃的土地,而是因为他们有良好的朝章制度,驭民之术,礼节仪制。
我们用弓马抢过中原的土地,却没一个能守得住,因为我们不能用有定之兵,治无定之民。
“昆,我们的部族历来骁勇善战,可几百年过去了,也只会在马背上四处征伐,目不识丁,因杀戮而起,最后也必因杀戮而亡。”
“昆,你记住,一定要将中原最好的文脉典制带回草原,你得读书,以后带着族人走正途。”
“不学,来这当质子已经够丢人了,还,还,还要学这的乱七八糟东西,我昆茨做不到!”昆嘟嘟囔囔埋怨个不停。
穆图没有像以往那样纵容他,反而在昆抱怨后,痛骂了他一顿,说天下之耻,莫耻于技不如人,你若不学,今后我们兄弟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