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姜云在生气。

意识到这个事情后，孟轻陷入了极大的不安之中，她仿佛不善水性的人失足跌进海中悬崖，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口腔，她费力地扑腾却不得其法，反而愈发往浓黑的深渊坠去。

时间在她眼中走得太慢，她只能坐在一旁，视线时时刻刻黏在赵姜云身上，像是在抓着海面上最后一根漂浮的浮木。

等到赵姜云总算收起了锤子，看过来了，孟轻下意识露出一个笑。

然后赵姜云从自己身边走过，理都没理自己，衬衫衣角划过少女的手臂，带来一丝不留情面的凉意。

无法再坐着忍受这样的氛围，孟轻伸手攥住赵姜云的手腕，不让她走。

赵姜云真的停住了脚步，转身俯视着她，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似在思考什么。

孟轻闭了闭眼，一把抱住赵姜云，脸贴在她小腹，丝质衬衫微凉的触感贴在滚烫的脸颊上，片刻后，薄薄的衬衫像是被脸颊的热意给融化了。

衬衫下比孟轻体温稍低些的肌肤，似乎紧贴着她的脸颊，柔软、温暖。

“姐姐对不起。”开口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赵姜云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捏了捏孟轻的耳尖，“对不起什么？”

“……”孟轻摇头，更像是在蹭女人的腹部，小声道，“姐姐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吗？”

一声凉薄的笑意从头顶传来，孟轻心道糟糕，果不其然，她环抱着赵姜云腰肢的双手被掰开。

赵姜云不常生气，要是真的气着了，那就没那么好哄了。

现在就是如此，她撇开孟轻独自上楼，孟轻小碎步跟在后头，伸手想去勾勾搭搭女人的尾指。

被甩开一次，再甩开一次，就这么锲而不舍地一次次被甩开。

孟轻像是甩不开的牛皮糖，跟着赵姜云从楼梯间到客厅，从客厅到阳台。

来来回回在家里走了两圈，赵姜云突然觉得着实搞笑，自己也实在幼稚。

不就是没跟自己打招呼扭头就走吗，青春期的小孩哪有喜欢玩的时候见到家里大人的。

继续气下去，孟轻要是知道原因只是她没跟自己打招呼……

好丢人。

想通以后，赵姜云在孟轻再一次牵住自己袖口的时候，没再甩开她，女孩的眼睛蓦然一亮，眼尾化开喜意。

“姐姐。”她又凑上来了，两条细细的眉毛间轻轻拧了拧，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让人不忍苛责的水润，“你不要不理我呀，我会难过的。”

赵姜云移眼，“没看出来。”

“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你看你看。”孟轻贴到赵姜云眼前，早已长成大个子的女孩已经不需要赵姜云低头去看，她视线与女人平齐，距离近得鼻尖都要贴上来。

近到赵姜云的视野中只剩那一双莹润的杏眸，眼泪没有瞧见，倒是看清了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肩上搭着女孩温热的手，清浅的呼吸交缠，赵姜云皱了皱眉，觉得奇怪，抬手捏住了女孩的鼻尖。

“……你干嘛。”孟轻猝不及防被捏住鼻子，说话带着浓厚的鼻音。

“你离我太近了。”

“我想让你看看我的眼睛嘛……”孟轻微张着红润的唇，真挚地望着赵姜云，声音轻轻的，“姐姐看到了吗，我眼睛里有什么？”

“反正没眼泪。”赵姜云松了手，屈指弹了下女孩的额头。

力道不大，孟轻娇气地捂着额头小声痛呼。

赵姜云知道没事，刻意忽视她的动静，转身走到沙发坐下，左腿叠右腿，身边的牛皮糖又贴过来，赵姜云瞥了她一眼，见她没再凑近的意思，也就没再管。

看起来是不生气了。

孟轻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赵姜云为什么生闷气，但刚发现时的惶恐劲儿过了以后，又开始情人眼里出西施。

姐姐生闷气的时候也好可爱。

赵姜云正看手机，微信的好友申请里多了个通知，正烦躁时，听见边上的女孩莫名其妙笑了一声，递过去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