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山林中铺陈着模糊的暮色,蚂蚁一般的小人们踏过草丛,撇开灌木,在茫茫林木中寻人。
入了夜再进山太危险,村里的人统一只找到晚上六点,六点一到,没找到失踪的少女,就各回各家吃饭去了。
穿着解放鞋的男人黑着脸走回村,在水泥地上蹭着鞋底的黄泥,厚重的嘴唇紧紧抿着根未点燃的香烟。
身旁同村的人路过,拍着他的肩膀打招呼,他勉强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从兜里拿出一包烟,递一根过去。
同村的人拿着烟笑笑走了,他转头又低下眼皮,盯着那人的背影暗骂几句。
“军!军啊!”
家里那口子老远就扯着尖细的嗓子喊他,林军烦躁地跺了跺地,震掉鞋边一点干掉的泥土,朝王梅走过去。
王梅是个□□一样的妇人,脸颊和躯干塞了棉花一样的臃肿,四肢纤细,面孔算白皙,但遍布着雀斑,和林军站在一起倒挺有夫妻相。
“怎么样,找到林孟轻没有?”十度左右的天气,王梅急得满头满脸的汗,要是能闭上嘴,看着倒还真有些慈母的样子。
“小林说要是找不着林孟轻,咱得把钱还给他。小宝再过几天就要交学费了,那私立初中的学费多贵啊,咱们家哪里负担得起!军,你说话啊军哥!”
“你给我闭嘴!”林军狠狠瞪了一眼王梅,“要不是你没看好人,怎么会有现在这种事!”
被丈夫凶了一嘴,王梅缩了缩脖子,“我……我也是担心,咱们就小宝一个孩子,他要是没办法上好学校,以后跟咱一样在大山里混日子……”
王梅越说越委屈,眼皮还没红起来,喉咙里就发出了干嚎声,“我究竟是为了谁啊!我不还是为了你们老林家的后!”
林军一阵头疼,在山里找林孟轻的同村人渐渐都回来了,目光一扫,瞧见了村里的舅爷爷,顿时拍了下王梅示意她别闹了,两人上前围住舅爷爷。
村子里的人都姓林,沾亲带故的,顺手帮个忙找人不是难事,但谁也都知道林军家那点破事。
虽说与自家无关,但到底是说出去不好听,要不是村里长辈张罗着大家,真不一定能有人愿意找。
夫妻俩此刻拉住舅爷爷,王梅哭嚎道:“舅爷爷,你一定要帮我们啊。”
上了年纪的老人被拉扯,勉强站稳,“诶诶诶,知道知道,现在天暗了,让大家伙先回家吃饭休息,等天明了再找就是了。”
“那不行啊,林孟轻要是跑出去了呢?”王梅道。
林军瞪了她一眼,转头对舅爷爷语气和缓,“我们主要是担心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女孩在山里太危险了,如果能尽早找到,就少一点危险。”
舅爷爷想了想,“你说的也有理。”
“一家子卖女儿的东西,臭不要脸,我们家是不会出人帮你们的!”远远走来个腰间还系着白布的婶子瞪圆了眼睛,指着林军一家人骂。
王梅顿时像是被放进围笼里的斗鸡,梗着脖子和婶子吵闹起来,“你们一家子晦气得要死,我们才不用你们家帮忙找,省的影响了我家小宝。”
两个女人叫骂起来,林军给舅爷爷点了根烟,眉宇间拱起小丘,烦闷道:“娘们就是事儿多。”
舅爷爷嘬了口烟,忽地想到了什么,他抖掉烟蒂,提醒道:“这两日找不到也不要紧。你想想你家那娃最在意什么?”
“额……?”
舅爷爷拍了拍林军干瘪的胸脯,笑道:“后天,三中就开学了,你到时候去学校找她,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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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机甩干衣服的轰隆声震天响,赵姜云本就浅眠,被这声音惊醒后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下意识以为是妈妈又在大早上用那个年龄快赶上自己的洗衣机。
翻身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脑袋,几秒后意识到什么,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沉着脸趿拉着拖鞋出门。
一打开门,阳台的洗衣机的声响越发巨大,机身震颤着像是要把里面的衣服甩出来,房子里空无一人,客厅沙发上整齐地叠着被子。
仔细一看,整间屋子都被收拾了一遍,厨房的油烟机干净得发光,茶几上散乱散乱摆放的物件按从大到小码列,地板干净得能反光。
赵姜云惺忪着眼,凝神沉思。
“噔噔噔”急促的上楼声,孟轻提着还在散热气的包子冲上楼,正撞上了一脸阴沉的赵姜云。
她登时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僵硬地举起手里的早餐,“姐姐,我……我给你买了早餐。”
刚睡醒的赵姜云没有昨天看着那样生人勿近,狭长冷淡的眼眸此时半睁不睁,即使不满也是懒洋洋的,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散落,有些乱糟糟的。
这样的形象在轰隆作响的洗衣机旁白中,显得有些过于柔软了,但下一秒,赵姜云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亲自打破了这场幻觉。
孟轻抿了抿唇,等候发落。
她不知道洗衣机会那么吵。
“你……”赵姜云开了个字头,就见孟轻的脑袋越来越低,她皱了皱眉,“你先吃吧。”
“好。”孟轻脚步轻缓地走到餐桌边,动作小心地放下早餐。
“现在小声也没用了。”赵姜云没好气地吐槽,关了门,被这么闹一通,回笼觉的睡意也被打散了,她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