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看着莫沫彻底愣住的脸,老泪纵横。
“景年那傻小子……他那天路过……是巧合……但他能那么‘刚好’救下你……是我的人……在暗处……把那些想绑你的人……拦住了大部分……留了一个……故意放到他车前的……”
“我……我想让他救你……我想……让你们认识……”“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会把你害成这样……”
老爷子说完这些,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抓着莫沫的手松了松,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莫沫整个人僵在那里。
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年前。雨夜。那辆黑色的车。那个下车把她从几个混混手里拉出来的少年。那张递过来的纸巾。她珍藏了十年、当做一切开始的救赎瞬间。
不是意外。
是安排。
是眼前这个老人,在认出她是故人之女后,暗中布下的一个局。
为了什么?为了让他孙子“英雄救美”?为了让他们“认识”?
她十年暗恋的起点,她所有勇敢的源头,她以为命运馈赠的奇迹……
原来只是一场被精心【屏蔽】了真相的……人为导向。
莫沫感觉浑身发冷。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路景年。路景年的脸上是同样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他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他看看爷爷,又看看莫沫,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
老爷子缓过一口气,目光在莫沫和路景年之间转了转,最后又落在莫沫脸上。他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一种更深的东西。
“还……还有……”老爷子气息越来越弱,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莫沫强迫自己从冰冷的冲击里回过神,再次弯腰凑近。老爷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她的手腕,嘴唇几乎贴到她耳边,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那是一个名字。和一个地点。
莫沫听清了。
她眼睛骤然睁大。老爷子说完,手彻底松脱,滑落下去。他最后看了莫沫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托付。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而绵长的“滴——”声。
屏幕上的线条,拉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立刻上前检查,片刻后,沉默地退开一步,对路景年摇了摇头。
路景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爷爷安详又苍白的面容,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莫沫也站着。她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老爷子最后抓住她的力度。她脑子里全是老爷子最后说的那个名字,和那个地点。
还有那句“十年前不是意外”。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仪器单调的鸣响。
过了很久,路景年才很慢地转过身,看向莫沫。
他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是和她一样的震惊,还有更多的无措和茫然。
“沫沫……”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莫沫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清晰的泪痕,看着他像个做错事却不知错在哪里的孩子一样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相的尘埃,在这一刻,轰然落定。
却把他们两个,都埋进了更深的、不知所措的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