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杀”,从她们胸腔深处迸发而出。从胸腔深处、从肋骨下面、从所有她攒着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里,被挤压出来。
几十个女生的声音汇在一起,像一把刀出了鞘。带着凛冽的杀气。
让人恍惚间觉得,她们并非娇弱的少女,而是久经沙场、浴血奋战的战士,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无畏。
秦昭的动作和所有人同步。她的手臂挥出去,收回,转身,踢腿。
每一个动作的结尾都跟着一声“杀”,一声接一声,紧密相连,如同战鼓的鼓点砸在操场上,荡起澎湃的热血,整个操场都被这股气势所笼罩。
阳光从她的帽檐上滑过去,把她舞动的影子投在跑道上。她的影子和其他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最后一个动作,回旋踢。秦昭的右脚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身体旋转,落地。
“杀!”
她的声音和所有人的声音同时落下。像一记重锤砸在鼓面上,余音在操场上空嗡嗡地回荡。
安静,然后是掌声,从主席台上先响起来的。
首长在鼓掌,手掌合在一起,一下,一下,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拍得很实。
然后整个操场都响了。二十九连在鼓掌,候场区的其他连队在鼓掌,跑道边上站着的校医队也在鼓掌。
表演完美结束。
即使到最后,大家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的减小,仍然坚持把最后一个动作做的标准,尽可能地展示完美。
秦昭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汗水从她的帽檐下面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她的手指还在身侧微微攥着,忘了松开。
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鼓过掌。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是因为她和大家一起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只是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但所有人都在为你鼓掌。
今天女生们的表现完全不像是娇滴滴的女生,而是一个个征战沙场的战士,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与自信。
她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女生也可以像男生一样优秀,今天她们虽然只是女生,却远远胜过了男生。
全场没有一个人出错,结束后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骄傲的神情,仿佛在说:“谁说女子不如男?”
毫无疑问,全场掌声响彻云霄,那是对她们努力的认可,是对她们表现的赞美。
她们当之无愧,成为了今天操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秦昭慢慢松开了手指。
三十连的队伍带回到指定位置。经过七连候场区的时候,秦昭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七连的队伍站在跑道边上,正在等待入场。她一眼就看到了盛靳,他站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和别人之间隔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空隙。
他正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视线。
秦昭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那种打量的、审视的注视。是很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只带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的那种注视。
她从他的视线里走过去。
走了两步,她没忍住,微微偏过头。
盛靳已经把视线移开了。他正低着头整理腰带的扣子,手指不紧不慢地调节着松紧,仿佛刚才那一眼从来没有存在过。
秦昭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七连在最后一个出场。
秦昭坐在三十连的休息区,盘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七连入场的时候,她的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了一点。他们的方阵比彩排时走得更整齐,大概是因为真正上场时,每个人都把平时攒着的劲儿全部拿出来了。正步砸在跑道上,声音比前面几个连队都要响。
她看见了盛靳。他在最后一排,比别人高出小半个头。
正步走的时候,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个动作都卡在点上。他似乎天生就对节奏和空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掌控力,就像他跳舞的时候。
表演开始。
七连的项目是军体拳和格斗术的组合。
口令声响起来的时候,几十个男生的动作同时炸开。
出拳、格挡、侧踹、回旋踢,动作刚劲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刻意压着却还是往外冒的蛮劲。
秦昭的目光刻意在方阵里搜寻了一下。
找到了。
盛靳在最后一排靠右的位置。他的动作和别人没有太大区别,同样的招式,同样的节奏。
但秦昭就是觉得他不一样,所有人都很标准。
是他在动作与动作之间的衔接处,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
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然后干脆利落地收住,再进入下一个。没有一丝多余的惯性,没有一毫拖泥带水的晃动。
秦昭想起他跳舞的那个晚上。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发亮,汗水从他的下颌线甩落。
他跳Locking的时候,手腕翻转的角度,肘关节锁定的顿点,卡着音乐的节拍,分毫不差。
今天在操场上打军体拳的盛靳,和那天晚上在月光下跳舞的盛靳,是同一个人。
但又不完全一样。
跳舞的时候他是放开的——不是对观众放开,是对自己放开。打拳的时候他是收着的,把所有的力量都关在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只从动作的缝隙里漏出一点点。
表演结束,七连收队。
秦昭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还以为汇演就此结束了。
谁料,一大群男生走上场来,仔细一看,其中不少人明显不是学生。
不过,在人群中,秦昭还是一眼就看到梁言和盛靳。
前几排还有两个班上见过的叫不上名字的男生。梁言和盛靳都在最后一排,只是不挨着,看样子应该是按照身高排列的。
原来是从每个连派的出色的学员和教官一起的组合表演秀。
音乐声骤然响起,他们立刻做出第一个动作——猛地倒地,依次摔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却出奇地整齐。
紧接着,他们开始在地上匍匐前进,一个动作连贯着一个动作,流畅极了。
秦昭一开始不明所以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帅气极了,很酷。
接着就开始对打起来,左边的人一个过肩摔,把右边的人摔倒在地;地上的人迅速跳起,一脚踢得对方连连后退,对方则两手交叉,做出防御的姿势。
秦昭直呼精彩,没想到盛靳有两把刷子,竟然在一众教官中也丝毫不觉逊色,看起来很是游刃有余;梁言勉强能跟上节奏,不至于出错,但是秦昭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吃力。
盛靳从小涉及柔道、散打,还有很扎实的泰拳功底,出拳出腿都干净利落,这些对他都是小意思。
大家也都很捧场地一视同仁的给了掌声。
或许是因为大家对教官队的要求比较高,好像圆满完成这些动作是理所当然的,而出错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军训终于圆满结束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对于秦昭来说度日如年。
虽然也有许多欢乐,但一日又一日的训练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了,幸好一切都如想象般的圆满成功了。
付出的努力,都以另一种方式,得到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