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权倾朱墙 > 第19章 第 19 章

第19章 第 1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们都在利用对方。”他说,“你利用我扳倒肃王,我利用你靠近仇人。谁也不比谁干净,谁也不比谁高尚。你没必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错。”

楚昭临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热水变成了温水,温水变成了凉水,炭盆里的火从旺盛变成了温吞,烛火跳了好几次,灯芯结了花,又被他呼吸间带起的气流吹灭了半截。

“你不恨我了?”楚昭临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挖出来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期待。

谢临舟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恨。”他说。

楚昭临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不是恨你构陷了谢家。那件事的真相,我已经知道了。赵鹤龄才是主谋,你只是他手里的刀。我恨的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那裂痕不大,但足以让十七年来积攒的所有东西——委屈、愤怒、痛苦、不甘——从那条裂缝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水,收都收不住。

“你让我恨了你十七年。你让我以为你是那个杀我全家的人。你让我在被灭门之后,连一个可以恨的对象都是错的。你知道这十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我恨楚昭临’,因为如果我不恨你,我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支撑我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的理由。你给了我那个理由,可那个理由是假的。”

他哭了。

不是在暗室里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哭泣,是那种把十七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的、不管不顾的、放肆的哭。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落在楚昭临的手背上,落在那盆已经凉透了的水里,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楚昭临没有说话。他放下帕子,伸出手,将谢临舟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没有说“对不起”,因为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一个人十七年被错付的恨意。他只是在听,听谢临舟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出来,把那些在他心里压了十七年的、沉重到快要将他压垮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摊在两个人之间。

炭盆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又旺了一些,暖阁里的温度慢慢地升了上来。凉水被换成了热水,热水又被换成了新的热水,楚昭临用干帕子将谢临舟的脚擦干,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腿上。

他在榻边坐下来,和谢临舟并肩靠着床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炭盆里的火从旺盛变成了余烬,发出最后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然后归于沉寂。谢临舟的眼泪终于干了,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浅浅的泪痕,在烛火下泛着微光。他的眼睛红肿着,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不像一个在深宫里混了十七年的老练内侍,倒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楚昭临。”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

“嗯。”

“你那天在影壁后面,说的是‘等我’吗?”

楚昭临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谢临舟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你让人送姜枣茶来的时候,是不是算好了从王府到浣衣局的路程,让管家掐着点出门,好让茶到的时候刚好能喝?”

“老周走得太慢了,茶还是凉了一点。”

“银耳羹里放蜜枣,是你让人放的?”

“你从来不吃蜜枣,我看出来了。我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不吃,还是只是在宫里不敢吃。”

“结果呢?”

“你挑出来了。看来是真的不吃。”

谢临舟转过头看着他。楚昭临的侧脸在烛火中显得格外安静,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每一处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冬至的那一夜,他在黑暗中用手描摹过这些轮廓。那时候他的指尖是凉的,心跳是快的,脑子是混沌的。此刻他的指尖还是凉的,心跳还是快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清醒到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楚昭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楚昭临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

谢临舟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每一次要出口的时候,又被什么东西挡了回来。不是因为不敢说,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他花了十七年学会用最精确的词语表达最虚假的意思,可现在他想说一句真话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报仇了。”

楚昭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赵鹤龄。不是因为我忘了谢家的三百二十七条人命。是因为——”谢临舟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怕被窗外路过的风听了去,“是因为我想活着。不是为了恨谁而活着,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

楚昭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的薄茧抵着他的手背,粗粝而温热。和冬至的那一夜一模一样,和马车上的那一瞬一模一样,和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一样。

为了你。

这五个字谢临舟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楚昭临听懂了,因为楚昭临握着他的手,忽然收紧了,紧到他的指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紧到他的指尖泛白,紧到像是一松手就会失去一切。

楚昭临将他的手拉到唇边,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指节。不是吻,是一种比吻更轻的、像叹息一样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说“我也是”。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庭院里那株梅树的枯枝呜呜作响。炭盆里的余烬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暖阁里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但没有人去添炭。两个人并肩坐在榻上,肩抵着肩,手握着手,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绵长,像两条终于汇入同一片海的河流,不再挣扎,不再对抗,只是安静地、温柔地,流向同一个方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