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临放弃了擦泪,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谢临舟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浑身都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他的手指攥着楚昭临背后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那封信是沈鹤亭伪造的。”楚昭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的,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我不知道他把信放在了暗格里。我要是知道,我早就把它烧了。”
“但我不能替沈鹤亭向你道歉。他是为我才做这些事的。他的错,我来扛。”
“你没有错。”谢临舟的声音闷在楚昭临的肩窝里,含混不清,“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那你为什么哭了?”
谢临舟没有回答。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楚昭临的肩窝里,眼泪浸湿了那一小块布料,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知道楚昭临在等一个答案,可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他是为了那封假信哭吗?是为了沈鹤亭的算计哭吗?是为了自己白疼了二十天哭吗?
不是。
他是为了楚昭临刚才那句“你让我怎么接着问”在哭。因为那句话背后,是这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在面对他的疏远时,那种手足无措的、笨拙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他不是不想问,他是不敢问。他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是自己承受不起的。
楚昭临这样的人,居然会怕。
谢临舟在那片被泪水浸湿的衣料里,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我心疼你。”
声音太小了,小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说出来的还是只存在于心里。但楚昭临的怀抱忽然收紧了,紧到谢临舟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断了。他听见楚昭临的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叹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之后,无声地倒下去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呼吸。
“别说了。”楚昭临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真的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去找你。后悔让你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二十天。后悔——”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崩裂,“后悔没有在你推开我的时候追上去。”
谢临舟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脸。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根系缠绕的树,经历了风雪之后,依然缠绕在一起。
“楚昭临。”谢临舟叫他的名字,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比刚才稳了很多。
“嗯。”
“你要是敢再让我一个人待二十天,我就——”
“你就怎样?”
谢临舟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还有泪痕,混在一起,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湿润的,澄澈的,有一道淡淡的虹。
“我就把那件棉袍烧了。”
楚昭临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的笑容里也有泪痕——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淡的、像水汽一样的东西,藏在眼眶里,还没来得及凝结就被他忍了回去。
“那我再给你做一件。”他说。
“你怎么做?你连针都不会拿。”
“让一百个绣娘做。”
“我要秋香色的。”
“好。”
“领口要缝绒里。”
“好。”
“袖口要有补丁。”
“——好。”
“骗你的。”谢临舟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要补丁。补丁不好看。”
楚昭临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嘴唇贴着他的发丝,无声地笑了一下。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窗棂上,落在屋檐上,落在庭院里那株还没有开完的梅花上。雪落无声,像是老天爷对他们之间这场荒诞的误会所做的唯一注解——它发生过,但没有留下痕迹。
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