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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晨光透过窗子,照在谢玦脸上,少年睫羽轻颤,缓缓睁眼。
他怔怔躺在床上,眼底还有初醒的茫然。
下一瞬,手指毫无意识、轻轻抬起,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
少年蹙着浅眉,眸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与费解,指尖迟迟没有挪开,静静怔忡在晨光里。
竹舍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缓而稳,带着独属于那人的清宁气息。
木门被轻轻推开。
清云端着一碗温好的凝神汤药缓步走入,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昨夜湿透的衣袍早已换过,墨发束得规整,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褪去的疲惫。
“醒了?”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膜,谢玦睫羽轻轻一颤,终于从懵懂的怔愣中回过神。
他抬眼望他,眼底还有未散尽的水雾,声音轻哑细碎,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嗯……”
清云将汤药放在床头木几上,俯身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他肩侧愈合大半的伤口。
被魔兽狰狞的咬伤已愈合,但他仍浑身酸软。
“伤口还疼吗?”清云低声问。
谢玦轻轻摇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清云脸上,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唇上那点陌生的余温。
他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心底乱糟糟的,那点模糊的温柔触感,还有水底奔赴而来的白衣身影,死死缠在一起,搅得人心头发痒。
迟疑半晌,谢玦眨了眨眼,轻声试探:“昨夜……”
话至嘴边,又忽然卡壳。
他说不清自己想问什么。
清云看着他欲言又止、懵懂费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
昨夜水底的渡气、濒死的相拥、不顾一切的奔赴,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着少年无意识抚唇的小动作,清云心口微麻,温柔的眸光轻轻敛了敛,却故意不点破。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开少年额前散乱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字字安稳:“没事了,我把你带回家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落地,抚平昨夜所有深渊与梦魇。
谢玦怔怔望着他,瞳孔轻轻缩了缩。
原来是真的。
心底骤然漫开一片软软的暖意,混杂着唇间不散的余温,莫名让他耳尖发热,毛茸茸的白色大耳朵轻轻颤了颤。
他慌忙收回停在唇上的指尖,乖乖垂落身侧,假装若无其事,可眼底的懵懂与羞涩,早已藏不住半分。
清云看在眼里,眸底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俯身端起温好的汤药。
“先把药喝了,补气血,养好身子。以后——”他垂眸看着床上乖乖软软的少年,语气温柔笃定,字字郑重:“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沉下去的。”
接下来的几日,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
绝云间风平浪静,山静梅宁,再无魔物侵扰,也无追兵踪迹。
清云日日守在竹舍,悉心照料他养伤调息。
按时熬药、替他温养经脉、处理结痂的伤口,事事细致妥帖,温柔一如既往,甚至比往日更加耐心、更加寸步不离。
他会温柔哄他喝药,会在他体虚犯困时替他掖好被角,会安静陪在窗边看书,任由他靠在肩头小憩。
朝夕相处的画面温柔静好,挑不出半分异样。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起初谢玦并未多想。
只当是昨夜凶险太过吓人,清云心中后怕,所以这几日格外谨慎、格外护着他。
他安心养伤,慢慢恢复体力,自愈之力缓缓修复周身创口,气血也一日日回笼,日子过得安稳又平和。
可日子越往后过,谢玦心底那点细碎的违和感,便一日日慢慢积攒、慢慢放大。
是很细微、很隐蔽、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的变化。
只是他与清云相伴太久,太熟悉他。
他渐渐发现,这几日的温柔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紧绷。
清云待他依旧温和,笑意依旧浅浅落在眉眼,可独处无人之时,他总会不自觉失神凝望,望向远山天际,眸光深沉悠远,像藏着无尽心事,沉沉压在心底。
他时常会趁着自己睡着、或是闭目调息的间隙,长久驻足床边,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太沉、太专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一丝极淡、极轻的忧虑,藏得极深。
每次谢玦骤然睁眼回望,那点忧虑便会瞬间隐去,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干净得无懈可击。
他开始慢慢察觉。
清云不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淡然。
他会格外频繁地替他探脉,看似寻常问诊,指尖停留的时间却越来越久,眉宇间会在无人看见的瞬间,极轻地蹙起一丝褶皱。
他会下意识规避所有谈及“往后”“年岁”“来日”的话题。
他会尽量不让他动用血脉力量,哪怕是无伤大雅的小术,也会轻声制止,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
从前谢玦只当是他谨慎、怕他旧伤复发。
可一天天细细回味、一点点堆叠观感,他渐渐意识到——清云眼底,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是什么?
清云有事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