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眸色微沉,指尖流转的温润仙光未曾停歇,细细熨帖着他胸口破损的经脉,声音轻缓而沉定:“我早便有所察觉,你的魂魄与这具肉身,本就是同源归一。”
谢玦抬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怅然,沉默片刻,缓缓攥紧了掌心。
却白万般凶险接踵而至,魔界追兵步步紧逼,他也不能一味躲在清云的庇护之下,做一个全然被护住的弱者。
他望着身侧温润可靠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夹杂大病初愈的微弱气息:“哥哥,你教我剑法和武功好不好?”
“我不想永远只能被动躲避,次次都要你来护着。我想学会防身,下次魔界来人,我至少能护住自己,不再成为你的拖累。”
清云垂眸看向他苍白却倔强的眉眼,指尖轻轻落在他微凉的额前,温柔却不容置喙:“不急。你旧伤崩裂,神魂损耗过重,当务之急是安心养伤。武功剑术,不急一时。”
谢玦轻轻抿唇,没有反驳,却悄悄将这份念想记在了心底。
接下来的两日,清云一边日日为他温养伤势、调理经脉,一边悄然探查着他体内的灵力流转。
仙家修灵力,妖族御妖力,魔族驭魔气。而魔界素来分两极,尊贵纯种的天魔居于魔宫,执掌王族权柄,血脉强横;寻常黑魔散落魔界各处,修为平庸,是最普通的魔族子民。
谢玦身为天魔与妖族混血,是世间至为珍稀的高阶血脉,天生该双丹共存,妖丹蓄灵、魔丹御气。纵使历经重伤濒死,也该有微弱灵流蛰伏经脉之中。
可整整两日,清云数次渡入仙力探查,谢玦周身经脉空空荡荡,无半分魔气萦绕,无半缕妖力流转,死寂一片,没有任何修行根基的波动。
暮色漫入竹舍时,清云终于停下探查,轻声道出了残酷的真相。
“谢玦,”他声音极轻,带着一丝惋惜,“你无任何法力可用。”
谢玦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茫然。
“你是天魔妖族混血,天生自带双丹本源,本该通晓魔妖两道术法。”清云缓缓解释,目光落在他依旧包扎严实的胸口,“余逸剜去的不止是你的魔心,连同你本源的魔丹、蛰伏的妖丹,也一并被尽数剥离。”
“双丹尽失,根骨已断,灵脉无源滋养。从今往后,你再也催动不了魔气、妖力。”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像一场无声的风雪,覆满了谢玦的心底。
他曾隐隐期许,或许有了却白记忆后,便能唤醒血脉力量,拥有自保的能力。
心底难免漫上浓重的失落,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黯淡了几分。
但不过瞬息,他便轻轻扬起唇角,掩去了所有低落,抬头看向清云,语气轻快了许多:“没关系的哥哥。术法学不了也无妨。”
“那你便教我轻功、武功、剑术就好。无术法傍身,我便练肉身武艺,凭刀剑立身,一样可以护住自己。”
少年眼底的坦荡与坚韧,让清云心头微暖。他颔首应下:“好。待你伤势痊愈,我便日日教你。”
自此往后数日,空山竹舍归于安稳平和。
谢玦安心静养伤势,白日里跟着清云修习基础轻功、握剑招式,从最基础的扎稳根基、熟悉剑势练起。他心性坚韧,纵使体虚力弱,也从无半分懈怠。
清云耐心细致,手把手纠正他的姿势,将一身所学剑术,尽数倾囊相授。
闲暇无事时,二人也会结伴下山,去往热闹的人间集市采购物资。人间烟火温热,抚平了谢玦心底残存的阴郁与悲凉。
集市街巷喧嚣繁华,车马往来,人声鼎沸。清云走遍兵器铺,细细挑选,最终为他择了一柄轻盈趁手的长剑。剑身素净温润,不似魔剑那般戾气森森,最适合如今的他贴身防身。
日子在养伤与习武中缓缓流淌,转瞬便是深冬。
那日人间落了一场盛大的白雪,漫天飞雪簌簌扬扬,覆满街巷屋瓦,天地间一片素白。二人采购完毕,踏雪而归,行至预先布好的法阵之处,准备催动阵法,返回绝云间。
清云立于雪地之上,垂眸凝神,指尖凝着浅浅仙光,俯身弯腰,一丝不苟地在雪地中勾勒回程法阵的纹路。
漫天风雪落满他素白衣衫,清冷孤绝,宛若月下谪仙。
谢玦立在一旁静静等候,漫不经心地抬眼四顾,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一隅,骤然微微一顿。
皑皑白雪之间,一株老梅兀自挺立,枝桠遒劲,缀满热烈盛放的红梅。红蕊傲雪,艳色灼灼,在满目素白的天地间,明艳得惊心动魄。
他怔怔望着,心底生出几分新奇。
绝云间是半昼半夜、阴阳割裂的混沌地界,四时无定,寒暑无序,从未生过这般顺应四时、傲雪盛放的寻常草木,更无如此鲜活热烈的红梅。
这般人间盛景,是绝云间永远不会有的景致。
正思忖间,身前的清云已然画完法阵,抬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瞥见那树红梅。
他默然抬手,素白衣袖轻扬,一缕温和仙风拂出,精准折下一截带着零星花苞的梅枝,握于掌心。
“带回去试试。”清云轻声道。
谢玦眼底一亮,轻轻点头。
二人踏入流转的法阵光晕之中,光影一晃,转瞬便重回空寂清冷的绝云间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