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还没好。”
他自认是考古专业出身,荒野求生、琐碎家务理应手到擒来。结果打脸来得飞快。
伤稍好些许,谢玦兴冲冲跑去生火。
蹲在灶前认认真真钻木取火,折腾得满头大汗,最后火没生起来,反倒被浓烟呛得泪眼汪汪,头顶兽耳耷拉成一团,狼狈又滑稽。
他正对着冒烟的柴堆发愁,身侧清云指尖轻抬,一簇洁净明火倏然落地,柴堆瞬间稳稳燃起。
谢玦:“……”
哼,会法术了不起是吧!
法术虽神通广大,却救不了清云的家务水平。
这天,清云把谢玦换下来的外袍清洗完毕,摊开晾干,衣料侧边直接搓开一道裂口。
谢玦回来一眼瞧见破洞,愣住了:“我的衣衫,怎会被洗得破损了?”
清云低头望着破损的衣料,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无措,轻声致歉:“对不住……是我不慎。”
“噗。”谢玦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摆了摆手,“道长哥哥何须自责,做饭裁衣洗濯琐事,往后都交给我便好。”
清云抬眼看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字,逗得谢玦眉眼弯起。
谢玦笑道:“嗯什么嗯呀,哥哥。饭不会做,衣不会浣洗,从前漫长岁月,你孤身一人,又是如何熬过来的?这古代可没有洗衣机啊。”
谢玦偶尔他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说手机、说马路、说学校,都是清云听不懂的东西。
清云从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听少年随口闲谈,默默收下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细碎故事。
“走。”
清云忽然开口,语声清淡利落。
谢玦正蹲在院子里晒草药,闻言抬头,一双眸子满是茫然:“啊?干嘛去?”
“带你去人界镇上买衣服。”
一晃半月过去,谢玦胸口重伤靠着逆天自愈力缓了大半,日常走动、轻做琐事已然无碍。只是这些天他一直凑合穿着清云的衣袍,属实憋屈又滑稽。
他心理年龄早已二十二,可这具躯体偏偏只有十六七岁的清瘦少年体态。清云身形修长挺拔,宽大的衣袍套在他身上,袖子长长一截垂过指尖,衣摆直接拖地,走路总要小心翼翼提着,稍不注意就踩得衣料褶皱满满,活像小孩偷穿大人衣裳。
清云看了半月,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抬手在地面轻划一道,莹白微光流转,转瞬凝成一道简易传送阵。
“如今修为受限,只能传去巫山周边的小镇,凑合用。”
谢玦眼睛瞬间亮了,兴冲冲站起身,头顶雪白兽耳轻轻一晃:“够了够了!我还从没见过这个世界的人间是什么样子呢!”
“去人间,把兽耳收起来。”清云叮嘱。
谢玦当场愣住,伸手胡乱摸了摸自己软蓬蓬的耳朵,一脸无助:“这怎么收啊?我不会,哥哥帮我。”
清云无奈轻叹一声,上前半步。指尖轻轻捏了捏那对毛茸茸、软乎乎的雪白兽耳。
微光一闪。
方才还格外惹眼的异族兽耳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干净秀气的人类耳廓,模样温顺寻常,再无半分异类痕迹。
“好了。”
“谢谢哥哥!快走快走!”
谢玦眼底盛满新鲜雀跃,迫不及待跟着清云踏入阵法。白光一晃,转瞬便落进热闹喧嚣的人间小镇。
街巷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摊贩林立,烟火腾腾。比起空山竹舍的清寂冷清,人间的热闹鲜活,让谢玦眼底满是新奇。
两人并肩缓步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一间古朴衣铺前。铺外木架整齐叠着四匹成色极好的布料,白、蓝、黑、红四色,干净雅致。
看店的老奶奶眼神温和,见清云气质出尘、身姿清雅,再瞧身侧少年眉眼干净灵动,当即笑着打趣:“这位仙君,是带着自家弟弟出来添置新衣呀?”
清云颔首,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一旁的谢玦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顺势拆自家靠谱哥哥的台:“奶奶您可别夸他,我这是被迫换新衣服!我之前的衣裳,被他洗衣服搓破了,实在没得穿了才来的。”
老奶奶听得乐呵不止,眉眼弯弯:“原来仙君也有不擅长的琐事呀!那仙君随便挑,咱家布料柔软耐穿,样式也好看。”
清云不置可否,抬手将白、蓝、黑、红四色成衣各取一件,递向谢玦:“都试试。”
谢玦乖乖抱着一堆衣裳进内间更换。
白衣干净素雅,衬得他眉眼温顺乖巧,气质清浅柔和;蓝衣规整拘谨,略显沉闷,不太贴合他鲜活跳脱的性子;黑衣冷冽利落,反倒格外衬他身形,透着几分利落飒气。
当谢玦换上粉嫩浅红那刻,少年眉眼干净柔和,过分乖巧惹眼,清云眸底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慌乱,语速微快:“这件不合适,换掉。”
谢玦一头雾水,没摸清他的心思,只能乖乖听话换衣。
艳而不俗的正红锦袍裁得合身,勾勒出少年清挺的身形,眉眼明朗,身姿俊朗。一步踏出,灼灼红衣衬得面如朗月,鲜活热烈,活脱脱一副鲜衣怒马、入世游赏的贵公子模样。
清云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骤然微微凝滞。
此刻一身正红站在原地,他指尖轻轻摩挲顺滑的衣料,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微微局促地看向清云:“清云,到底哪件更合适啊?”
清云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语气笃定认真:“红的最好看。”
谢玦耳尖唰地泛红,攥紧衣摆小声纠结:“红色一般不都是女孩子穿的吗?我一个男生穿,真的不奇怪?真的好看?”
“嗯。”清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浅淡暖意,重复了一遍,“你穿红的,最好看。”
“就拿红色,多备几件。”
谢玦更懵了,忍不住哭笑不得:“哎哥哥?怎么只准我穿红色啊?”
话虽这么说,但……自那日起,少年往后常年一袭红衣。
挑好衣物付了银钱,两人慢悠悠沿着长街闲逛。小镇烟火袅袅,街边摊贩飘香,热闹又温柔。
行至糕点摊前,清云驻足,买了两块热乎乎的糖糕,抬手递了一块给身侧少年。
软糯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
谢玦捧着温热的糖糕,小口小口咬着,甜香在舌尖漫开,眼底漾开细碎光亮,笑着抬头打趣::“你以前是不是从未吃过甜的?”
清云垂眸望着他眉眼间甜甜的笑意,语声清淡,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轻摇头:“遇你之后,方知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