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别渡。”江知觅忽而开口:“陈奶奶是在我们分手前离世的吗?”
段别渡静默良久。
“是。”
段别渡自从有记忆起,陈奶奶就在照顾他。
段天海是个慈父,可工作实在是太忙,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而梁素月性子要强,婚后不肯花段天海一分一毫,在他十岁之前抓住了房地产的机遇,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后来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互联网的风向,一门心思都埋在了工作上。
小时候段别渡埋怨过,发泄过也闹过。
段天海会温柔地哄他:“爸爸忙完了就回来陪你,阿渡原谅爸爸好不好?”
而梁素月会一板一眼地教育他:“阿渡,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忙,等你以后就会明白了。家里缺什么打电话告诉我,我先走了。”
段别渡没怎么矫情。
反正家里有钱,闹过一两次之后也接受了。
他爸妈也不是不爱他,只是没什么时间陪他。平时逢年过节,段天海也会温柔地抱着他骑大马,梁素月也会精心地准备无数份合心意的礼物作为惊喜。
他兄弟朋友多,和谁吃饭谁陪他玩不是玩。
只是,谁不希望家里有个人在等着自己回去?
陈奶奶于段别渡而言,是一种归属感。
幼时他在外打架死要面子受了伤也不吭声,是陈奶奶把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替他把伤口处理好。
初中在外飙车差点出事,也是陈奶奶拧着他的耳朵骂骂咧咧又哭得满脸泪痕把他从警察局里带回家。
上了高中,段别渡安分了很多。
陈奶奶年纪也慢慢地大了,很多事情不记得。段家对佣人一向很好,宅子里给陈奶奶安排了更好的房间,还有专门的人照料她的余生。她很少出门,时常都是在小院子里晒着太阳迷迷糊糊的又是一天。
段别渡没跟那些世家子弟一样出国留学,而是选择老老实实地高考。
结束那天,段别渡在门口看到了陈奶奶。
她捧着自己院子里精心照料的花,朝他笑得温柔:“阿渡,奶奶来接你回家。”
陈奶奶离世的那天,段别渡给江知觅打了很多个电话。
他很少哭。
可是在那天,他不止红了眼,还嗅到了很咸的味道。
夏天太炎热了,人是早上没的,段别渡在傍晚就捧着陈奶奶的骨灰盒下了葬。
江知觅是在七八点的时候,给他回了电话。
声音很是疲倦,还有几分沙哑:“我今天一直在忙,不能看手机,怎么了?”
也没什么。
就是一直等他回家的陈奶奶走了。
段别渡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这么忙,吃饭了吗?”
“还没呢,现在在对付两口。”江知觅的声音有些含糊:“真没事?你都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宝宝……”
段别渡刚开了口,电话那头便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那花都干枯了没看到吗?等会还有个拍摄,赶紧去换啊!喂,那个正在吃饭的。对,说你呢,饭等会再吃,赶紧弄好,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江知觅赶忙回应,又压低声音:“今晚回去再说,我先去忙了。”
电话挂断。
段别渡坐在陈奶奶的墓碑前很久。
久到段天海来了他都没理会。
那晚的天气很闷热,从来不招蚊的段别渡,在那晚满身是包。
车子开到槐盛府的楼底,已经是十二点多。
段别渡没急着上楼,安静地划开手机。
陆随前不久发了朋友圈。
陆随:[加班。]
配图是几张照片。
段别渡正打算往下刷,余光看到了第六张里熟悉的侧脸。
江知觅累得睡在椅子上,身上披了件男士的外套。
无声的挑衅。
段别渡捏紧了手,微信上方弹出了江知觅的消息。
宝宝:[你回家了吗?]
宝宝:[你在哪,要我去接你吗?]
段别渡头一次在看到江知觅的消息后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起身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一瓶冰水下肚,他烦躁的情绪依旧没缓和。
余光撇到一旁的烟,段别渡没有犹豫,随手买了一包。
很呛。
段别渡不会过肺,只是烟味入喉,那股躁意好像压下去了一些。
两根烟燃尽,段别渡缓慢起身。
回到家,客厅里开了一盏很小的灯。
江知觅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段别渡走了过去,把头埋在江知觅的颈窝处,声音压得很低:“宝宝,以后你会一直等我回家吗?”
回应他的是浅浅的呼吸声。
之后的一个多月,江知觅连轴转忙于工作,他们就像是曾经的段天海和梁素月一样。
连坐在一起吃顿饭都是奢侈。
以至于分手爆发的那天,彼此都觉得各自委屈,不肯低头。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无法言说的委屈和疲倦,在遇到咄咄逼人的话语时都化作了保护自己的尖刺,狠狠地刺向了对方。
“抱歉……我不知道。”
江知觅良久如鲠在喉,声音酸涩。
段别渡没在意:“知道了又能做什么,人死不能复生。”
至少,可以让你在那个时候不那么难受。
江知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知觅。”
段别渡忽然很认真地喊了她的名字。
江知觅:“什么?”
“你的人生选择里,考虑结婚吗?”
江知觅静静地思考了几秒,然后点头:“考虑的。”
她并不是什么不婚主义,结婚这件事,在她的人生选择里。
“选我。”
段别渡说:“选我作为你的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