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遇到段别渡这样的怨种老板,估计兜里也掏不出多少钱来。
“叹什么气?”
一道声音突然横插进来。
江知觅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
段别渡懒洋洋地靠在门边,身上是米灰色的家居服,眉眼倦懒,望向她的眼底是散不开的墨色。
“段先生。”江知觅打了声招呼:“您吃过早餐了吗?”
段别渡:“没吃。”
江知觅:“那我煮皮蛋瘦肉粥,要一起吃吗?”
段别渡垂眉看她:“我不吃皮蛋。”
“哦,抱歉,我不知道。”江知觅说。
段别渡突然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江知觅一眼:“想装不熟,把昨晚的事情都带过去?”
“江知觅,你应该清楚,我不接受占了我便宜就跑的行为。”
他的确接受不了。
大学的段别渡,长了一张很会哄骗女生的脸。哪怕他舍友一直在表白墙下面为他力证他单身可撩,可盛大几乎没什么女生相信。
“只是没有确定关系的女朋友,又不是没有暧昧对象,又不是没有女生在身边。”
“他诶,段别渡诶,长着那张脸,你觉得他能是洁身自好的人?自己有钱有颜,鬼才信他真是个禁欲系的。”
“不过也无所谓啦,长得帅的男人嘛,哪有不渣的。”
那是大二的期末月,江知觅从实验室里出来,看到宿舍群里发的八卦消息。
已经是夜晚八点多,一楼只有几个办公室和教室。现在不是上课时间,显得分外空荡漆黑。
十二月底的盛州,天气也降到了七八度。
江知觅拢紧自己两三百买来的并不保暖的笨重棉衣,从走廊穿过。呼啸的风刮在脸上,有些生疼。
她并不算怕冷,只是盛州市南方。到了冬季,总会有两个月是寒冷季。那种冷,是北方人无法理会的湿冷。像是要透进骨子里一样,从裤脚、领口的各种缝隙钻进来。
到二教门口时,外头树梢旁的路灯突然暗了下去。风声忽而加大,枯树丛旁不知道什么一团黑影窜了过去。
江知觅吓了一跳。
“哒”。
很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
江知觅的心在瞬间提了起来。
盛大并不禁止外人进入,所以这些年其实也没发生过什么女生夜晚被跟踪的事情。但万事都有个万一——
她很小心地拿出手机,屏幕亮的一瞬间,身后的人开了口:“我还以为你手机丢了。”
声音有几分阴阳怪气。
但是胜在,这是她熟悉的声音。
原本悬着的人定了下来,江知觅慢吞吞地转头,有些无语:“段同学,请问你是有什么晚上吓人的癖好吗?”
段别渡站在暗色中,五官看得不太清楚:“今晚聚会,你忘了?”
今晚是音乐社的聚会。
江知觅的舍友都注重大学里的人际交往,大一的时候加入了好几个社团,每周都会有活动。而江知觅不太喜欢参加这些,就只坚持了一个音乐社。能学一点钢琴,也能不至于让自己和社交方面脱节太多。
前几天社长徐飞定了今晚的聚会时间,江知觅报名参加了,打算做完实验就过去来着。
只是,这跟段别渡有关系吗?
她沉默得太久,段别渡猜也猜得到大概:“自己看群消息。”
江知觅“噢”了声,解锁手机。
“先过去。”段别渡又说:“他们已经开始了。”
江知觅只得小碎步跟上。
音乐社她只加了QQ的群。
QQ的各种通知消息太多,有红点她也没注意。
点开进去,有一条艾特她的消息,是来自徐飞的。
徐飞:[知觅,女孩子晚上走夜路不安全,我让人去接你过来哈。]
再有就是显示的一条,对方通过音乐社的群发来的消息。
D,:[在哪间实验室?]
D,:[段别渡。]
时间显示在一个小时前,那个时候她在做实验,压根没心思看手机。
额头冷不丁地撞上一堵肉墙。
江知觅往后退了半步:“……抱歉,我没看QQ的消息。”
“猜出来了。”段别渡微微偏头看她:“微信我也给你发了。”
江知觅:“……”
宿舍群消息她是置顶的。
拿起手机就下意识地点开了,也没来得及浏览其他。
“其实你可以不用接我的。”江知觅说:“地方不远,我等会骑共享单车过去就好。”
段别渡:“顺路。况且,我也不想去那么早。”
江知觅“哦”了一声,看着他拿出手机打了车,忽而问:“你是为了不让我有负担,才这么说的吗?”
段别渡很轻地笑了一声:“你是觉得我特地想要来接你?江知觅,今晚是酒局,来接你,至少能让我少喝一小时的酒。”
这样。
江知觅明白了。
大学城附近的车来得很快。
段别渡走向白色的大众车时,微微弯腰,优越的身形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注意到江知觅的发呆,他懒洋洋地挑眉:“江知觅,过来。”
声音很好听,隐隐还藏着几分温柔。
江知觅望着这样的段别渡,捏紧了手,快步跟上。
那个晚上,江知觅喝酒了。
晚上没有兼职,又临近考试月,实验很多,课程也很多。难得的放松,在周围几个女生的软磨硬泡下,江知觅喝了好几杯。
上一次喝还是在苏漾漾的生日上。喝的是啤酒,味道很苦。
而这次的味道比上次好了不少。
是威士忌加上饮料调的酒,酒味并不重,更多的是果汁味。
“饮料用完了耶。”
坐在江知觅身边的女生说了一句。
江知觅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躲酒:“我出去买吧。”
“我陪你?”
“不用,很近,你们继续玩吧。”
“行,那我们等你。”
江知觅点头,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路过徐飞和段别渡的位置。
徐飞:“知觅,你去哪?”
江知觅算得上音乐社肯吃苦话少老实干活的那类人,加上长得挺好看,徐飞自然多了几分印象。
江知觅:“去买点饮料。”
“那正好。”徐飞看了眼身侧的段别渡:“你跟着去帮我买包烟过来,别买太贵,太贵的我可不报销。”
段别渡凉凉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不去?”
徐飞笑了:“行,那我去,这杯酒你帮我喝。”
段别渡乜了他一眼,拿着外套起身:“留着自己喝吧。”
江知觅乖乖地跟在段别渡身后。
聚餐的地方距离超市有一段距离。九点多的冷风实在是太凶猛,江知觅不断地缩着脖子,开始后悔嫌弃苏漾漾手织的骷髅围巾太难看而没有带出来。
肩膀上忽的一重。
带着很浅的青柠柚子气息的风衣披在了江知觅身上。
不算厚实,却很暖。
江知觅朝段别渡看去。
他里头穿的是米白色的高龄毛衣,许是也察觉到了这夜晚的妖风太过刺冷,下巴遮了些许进领子间。察觉到她的视线,低眸和江知觅对上——
“怎么?”
江知觅:“你不冷吗?”
“还好。”段别渡说:“总不能领着一个活人出来,再带回的是一个冰雕吧。”
“……”
江知觅捏着手更紧了。
从在教学楼外等她,接她来这,再到主动给她披上衣服。
她不相信段别渡不清楚这是一种明显示好的行为。
这是超越了普通大学同学之间的,暧昧。
让自己别多想的是他,做出这种让她多想行为的也是他。
他在钓自己?
江知觅不知道。
或许他只是一时兴起,玩玩几天就失去兴致了。对于这样的大少爷来说,很正常的。
她应该当做不知道,避而远之。
作为所有人认知的江知觅来说,她应该这么做。毕竟,她一直是作为别人眼中的乖乖女而长大的。
“知觅从小就听话,周慧姐啊,我可真是羡慕你。成绩又好又文静,哪像我们家的皮孩子。”
“……”
“知觅你这性子就是太软太乖了,以后肯定要被欺负。”
“……”
“知觅这孩子我最了解,老实乖巧,你借她一百个胆她都不敢在大学乱来。”
“……”
都是假的。
江知觅很明白这一点。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乖乖女。
如果段别渡想玩她,那么,她将照单全收。
毕竟,她在这一刻,也疯狂上了头。
大不了被甩被分手。
江知觅能够为自己的上头买单。
风刮得更猛了。
“段别渡。”
江知觅忽而喊住了身侧的男人。
在他停下脚步之际,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
温软的触感在唇间化开,她没停,生涩地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