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和主君素来严苛,却是对女儿们异常疼爱,该有的都能给到,一切衣食住行都是按京中贵女们的来衡量,还请有专门的教书先生和教养嬷嬷。
雅宛现在有少夫人,方姨娘现在又是掌家娘子,自然是对雅宛多照佛一些,虽是短住,但也请了管花草的花匠打理,移植了许多当季兴妍的草木,寝屋也添置了许多家具被褥,将旧的都重新置换了一遍。
相处几个月,方姨娘也觉这个儿媳没有想象中依附攀高枝之心,要有,也不至于差点被毒死被烧死,可能是出于愧疚,她这样也算是对儿媳一些弥补。
这样做,让儿媳总归念着她的好,待往后孕子,也会更卖力几分。
这日,四姑娘和五姑娘在雅宛放纸鸢,谢容怀自顾在投壶解闷,小丫鬟站在他身边为他递壶矢。
“哐当”一声,又投中,百发百中,着实无趣。
就连两位姑娘也懒得再看,投必中的技艺开始还觉得新鲜厉害,捧场几次后,久了也就乏了,还是嚷着纸鸢好玩。
也只有云棠卖他几个面子,中壶后拍手称快,小姐真厉害地赞着。
“当啷”又中一矢,小丫鬟夸张的谬赞又响起,谢容怀忍不住递来一个哀怨的眼神。
似在说她真的好敷衍。
云棠微窘,将壶矢放下问,“小姐,还玩吗?”
谢容怀摆摆手,“无趣。”
他随手从石桌上拿起一个橘子,扔向云棠。
云棠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接空,橘子圆碌碌地滚到地上一旁。
又一个橘子扔来,这下云棠快速伸手,橘子猝不及防落进自己捧接的怀中。
那人恃宠而骄,抬抬下颌,“替我剥皮。”
主子说什么下人就要照做,不得忤逆。云棠拿起橘子慢慢剥开。
橘子的清香味霎时飘散在周围,剥好后,云棠递给她。
谢容怀手趴在石桌上撑着自己的下巴,仰起头,眉眼风情无限,喉间说话声似乎都带着媚戚,让人忍不住怜惜。
他眼巴巴道:“你喂我。”
这……橘子被掰成两瓣,左右各置橘瓣的手微微悬在半空。
这几日,小姐是越发肆意猖狂了。
每夜安寝,也必须让云棠陪在她身侧伴她入眠,只要她一走,小姐便会从梦中醒来,呓语着四处寻她。
她起初还怜惜小姐,现在她只觉她怕不是得了什么心病,夜晚一离人就发磨病。
云棠思及至此,在想要不要照做。还没想明白,手便被人抬起。
谢容怀大手握着纤瘦的细腕,缓缓凑近,含齿咬在了一半蜜橘上,汁水顺着他嘴角蜿蜒地流下,一路淌在云棠掌腹中。
云棠瞠目结舌,掌心异痒难耐,手腕处一阵滚烫。小姐虽在衔橘瓣,但一双眼自始至终不曾从她脸上移开。
那目光幽深炙热,像冬日里的熏笼,烘在她的脸上,一寸寸慢烤。过火,过烫。
云棠忍着心底的怪异,维持着僵硬的姿势。
谢容怀就这样一口一口将小丫鬟两只手上的橘瓣吃掉。又目光笔直观察着云棠脸上细微的变化。
看她一副被吓着,又不得不维持云淡风轻的模样,甚是好笑。
满场橘香,那人低头靠近时,还有丝若有若无的苦艾冷松香,两种香缠绕交融,把云棠整个人蒸熏得晕头晕脑。
远方四处寂静,静得云棠都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主仆相处久了,云棠都忘了,小姐本身是个狐媚子,不仅能把三公子迷得神魂颠倒,就连她,居然也慢慢招架不住。
“七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四姑娘收了纸鸢,朝二人走过来时,见盆景处,猫着腰捡地上橘子吃的七姑娘。
云棠被这声动静吸引,也寻声去看。
看见七姑娘小小的身影缩在一角,手上正捧着刚刚从她手中掉落的橘子。
七姑娘有惛塞之症,此时正捧着橘子,连皮都不剥,就那样连皮带肉啃了起来,那样涩口的果皮,她啃着脸上也无任何痛苦表情。
只一双空洞木然的眼睛盯着远处,嘴里嚼动着。
云棠和四姑娘见她这样,一下心就疼了。
四姑娘忙放下纸鸢,蹲下将那颗被啃得稀碎破皮流汁的橘子从七姑娘手中夺下,扔远了去。
又心疼又气,“你这是做什么呢?!”
云棠抽出汗巾,替七姑娘擦拭起脏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