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府中上下忙成一团,后门清理焚烧碳物一堆一堆往外运,没人会注意有丫鬟不请出府条子擅自溜了出去。
走过西转角,修竹被风吹得弯下了腰,在云影下几欲枝头交缠凌乱晃摆着。
小道高墙处,谢容怀脚踩草垛,动作如穿堂风飞快地点过墙头。
他斜坐墙檐,微屈身俯视墙下的人“你能不能快点。”
顾兆安踩着用两摞叠建起来的草垛,站在上面抬起头时才不到墙的一半高。
桃花眼俊脸上一副后退不已的无奈样。
“谢兄,您身手倒是敏捷矫健,我向来散漫惯了,哪儿比得了您。”
“废话那么多!不行我现走了。”
“诶,别别!马上。”
顾兆安手撑在墙头发力使劲儿,还是差那么一点。
他挑着眼尾,伸出一只手没皮没脸笑道:“谢兄,帮帮忙。”
“谢兄?”
谢容怀并未搭理他,而是目光直直地望着底下一旁平地。
顾兆安狐疑地顺着目光看过去。
云棠直愣愣站在一片青竹斑斓下,神情空洞又震惊。
公子?和夫人竟在翻墙头?
并且,公子比夫人看上去要逊色?
双方傻眼半晌,顾兆安才强颜欢笑,清清嗓子。
“你,你怎么在这?”
她?云棠怔愣片刻,指指自己又指指对方。
突然眼眶酸了起来,鼻尖开始慢慢染上红。
委屈道:“奴婢还以为你们死了呢……”话音儿里隐约带了哭腔。
墙上的人心头蓦然一顿,心口隐隐发酸发胀。
向来风流快活的顾兆安有些手足无措。
“哭什么,听你那话意思我以为我要死了呢。”
云棠突然有些生气,一撇嘴,“可不是嘛!”
幽幽的亮晶晶的眸子看向高处的那人。
谢容怀描着女人装的美眸暗自闪烁,心一软本想安慰小丫鬟几句,又突然想起现在不合适。
他还顶着病秧子的身体,又坐在高墙之上。
当下,袖掩着嘴,重重咳嗽起来。
“咳咳咳……”
云棠心疼不已,忙说,“小姐您别动,我去拿梯子。”
“好……”
待小丫鬟一离去。
顾兆安抱着手臂眯着眼去看谢容怀。
调侃道:“谢世子孙可真能装呐……”
谢容怀:没办法,会示弱的男人有人心疼。
三人站在尚没被火蛇蔓延完好的廊下,廊上还有一片仅存的杜鹃花树,粉红交加,有蔫败的花瓣落在几人的肩上,脚边。
顾兆安扫视了一圈颓败的院落。
“怎么一夜间就被烧了呢?”
云棠疑惑,“公子原来也不知道吗?”
他怎么知道。
云棠又去瞧瞧少夫人。
谢容怀纤长身躯站在廊下,月白薄衣袂尾脚偏飞,容颜秀黛微凝,望着主屋神情淡然。
“谁知道。”
沉思中,云棠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艾冷松香气息。
她突然想昨日在石拱桥上的陌生女子,如出一辙的熟悉感,两人的衣裙都是月白色,但细细看,纹路走线又不是一致。
她还是忍不住问,“昨日小姐去东四牌楼了吗?”
谢容怀柔和一笑,“没有啊,怎么了?”
“没……那您和公子为何半夜出府。”
一旁人调声高起,和往常一样无正形。
顾兆安:“还能干嘛,本公子好久没吃珍粮楼的烧鹅了,带媳妇出门去尝尝不行吗?”
云棠……
当然没问题。
她突然灵光一现,“会不会昨夜公子和夫人出府后,又有什么人来过明轩阁?”还不忘接一句,“李妈妈该是不可能。”
谢容怀:“怎么不可能。”
云棠眨了几下眼,小声吞吐道:“李妈妈都跟我说了她昨夜在东膳房和赵老翁他们吃酒呢。”
“嘶~我倒想起……”顾兆安手点在半空,“在这之前,是不是刘嬷嬷来过,你不是非赶着在那时交抄写卷册嘛。”
谢容怀:“确实是。”
云棠瞪大眼睛,“这么说失火前,刘嬷嬷还来过明轩阁。”她又觉得不对,“刘嬷嬷为何这么晚还来?”
谢容怀:“是她说待我什么时候抄完《女诫》就什么时候交她查阅。”
顾兆安问一旁小厮,“刘嬷嬷人在何处?”
“在客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