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戚氏拉着主君一侧袖袍,眼巴着道:“当初只有我对这门婚事是满意的呀,我巴不得安哥儿早日成婚,收敛闹腾的心性,到今日,又怎可能做这种伤天理的事儿来呢,我图啥呀!”
顾豫深思熟虑,有几分赞同之意。
他和戚氏成婚几十载,知戚氏平日虽莽撞了些,却不是个会闹人命的主。又一想方露,平日也颇多收敛,一般不主动找事,以往那些无理风波,一半多都是戚氏挑起头。
如此说,两人都不像会做这种事儿的人。
看顾豫踌躇不决的表情,顾兆安隐下眼底的波涛,所显露出的,只有那么一丝一般不经意表露的失望。
“父亲不相信我说的吗?”
顾兆安难得笑了两声,“也对,您向来就不信任我,觉得我素来顽劣,只怕平日为您找事儿。也只有像大哥那样的儿子,才是父亲心头骄傲。”
顾豫老眼侧目去问:“怎么又扯到这个问题上来了?我几时说过不相信你们。”
他摇了摇头,眉心频皱,“只是此事颇多疑问,待我好生查查一番,看究竟是怎么个事再来评判。”
戚氏一听,恐生不妙,讪笑道:“老爷,这还查什么呀!证据不都在这儿嘛!”
她怎能主君在细查,要真查出是她所做,少不了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你急什么?难道真是你做的?”
“怎……怎可能。我就担心,您说您好不容易休沐几日,府中出这样的事儿,这不为您添负担嘛。”
“哦合着你也知道是为我添负担。”
顾豫吹眉瞪眼,眼瞅着回来躲清净,也是没料到府中竟比京兆府一天天还热闹,外面的官司判不完,家里的糟心子事儿也不少。
一场滑稽的诬陷案由滑稽的方式落幕。众人各怀鬼胎离开正院。
回到小憩阁,方姨娘发了好大一通火。
屋里叮里当啷全是被砸碎的瓷瓶摆件儿。
“小两口”走进去时,顾兆安又恢复了以往那放浪形骸的神情。
仔细看去,都是一些便宜的瓷瓶,方姨娘还是有分寸,哪怕是再大的火气,还是保持理智只对便宜的东西撒气。
“娘,消消火。”
谢容怀从丫鬟冬芜手中接过圆子桂花酿,加了冰的桂花酿冒着寒烟,糟酒的香味传了出来。
方姨娘眼妆先才都哭花了,一见递到自己面前的瓷碗,鼻腔冷哼一声。
“方才不见你帮忙说话,现在来献什么殷勤。”
谢容怀也不恼,拿出帕子为她擦拭脸上哭花的脏容,体贴的样子真就像一位温柔贤淑的好儿媳。
所谓做戏做全套,谢容怀用瓷勺舀起桂花酿,“先才儿媳不敢冒出,想来大娘子本就不待见我,她想害我眼看我又完好无伤的站在她面前,我要开口说话,万一她觉我是在挑衅她呢。毕竟大娘子是当家主母,儿媳无娘家,还想在府中站稳脚跟,又怎敢冒进。”
说这话时,谢容怀面露哀色,眸间闪烁泪花,叫人瞧了怪觉可怜。
可见效果很好,方姨娘一见,也心软了。到底是失了亲爹亲娘,除了顾府,她哪儿还有家,只能在这里小心翼翼求个生存。
她原本以为只想待儿媳生下小孙子,就寻个由头让她出府。但没料到,戚氏那泼妇竟敢先下手为强,断她孙儿后路。
以往她小心避往听雨居,可现在不行了,在这样坐以待毙下去,恐怕还等不了小孙儿出生,她这儿媳就会被人先一步给害死。
方姨娘一勺勺往嘴里舀着桂花酿,心里堵着的那团热气儿消了一大半。
“戚梧芷,你让我孙儿不好过,那我也让你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顾兆安拾碎瓶片的动作一滞,疑问:“娘,你这是说什么?”
“没什么,你们回去吧。我乏了,想歇息了。”
顾兆安吩咐冬芜让她洒扫时注意那些扎人的瓷器碎片,小心扎破手。冬芜一丫鬟难得脸红了。
他这才交代方姨娘,眸光有那么一丝忧虑。
“娘,这件事儿本就跟您没关系,父亲再怎么查那都只能查出是大娘子那边的问题,您这几日就别太过操劳,安心休养。”
话一落,方姨娘鲜少感觉到欣慰,到底是有家的人了。
“长大了。”
一路上,顾兆安像被霜打的茄子,蔫不拉几。
谢容怀踹了他一脚,“没想到你们顾府整日都有好戏,可比曲苑杂坛精彩多了。”
“谢兄,您就别开玩笑了。”顾兆安感到歉疚,“这些日子真是对不住了。”
“担心什么!”两人心情似乎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我有的是法子。”
“谢兄,您是有何打算?”
那人阴笑两声,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