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是那么漂亮……但是看上去有点疲惫了。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椅子靠背拉平,推向祢长空:“你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我来盯着检测仪,有异动就叫醒你。”
她转过身来点点头,合衣躺在他放平的椅子上,几乎是瞬息之间呼吸就均匀起来。
而顾焉终于得到了沉默地看着她的机会。
三年算不得多长的时间,够他在普维希的默许下登上诸星军统帅的位置,够他缓慢地说服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但当她再次颦笑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曾经所有的决心同时化为乌有。
也许,在赶去支援夜航船时她的信息素链接闯入的瞬间,他就已经完成了所有心理建设。
根本无需犹豫,无需踌躇。如同无数个流水一样逝去的往日一般,他还愿意做那一个立在她身后的副官。
然而他突然想起来祢长空猝然消失在罅隙后的短暂时间,眉头微微皱起来。
那时候异种侵袭,实在是所有人意料之外,仓促之中只有本就从诸星军升上去的她能够妥善应战。
英亚与索朗热家族迫切地在议会上逼迫她,然而就算知道背后有他们阴暗的筹谋,祢长空还是去了。
她甫一离开C0001,原本还算收敛的花边新闻立刻全部被翻出来,加之英亚将营造出来的战争恐慌与许久之前的浮浪绯闻对冲;她曾经力争来的政策有一部分操之过急,执行过程中被一层层扭曲,下到人手里之后已经称不上正面了。
当初竞选时的名字又被翻出来,人们在私下里叫她“暴君”,祢长空的名望和信誉遭到了相当一部分毁坏。
而且……只要有制衡的手段,英亚绝不会让祢长空活着回来。只要能得到他早已渴望许久的云端之上的那个位置,就算让她这样一个唯一的Enigma死,那又算得上什么代价?
普维希在英亚眼中是他的绊脚石,但既然普维希能和祢长空和平共处,英亚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
他连带着准备将顾焉从统领之下的最高位薅下来,但好在诸星军并不受英亚的控制,祢长空和他平素多有准备,在这一方面狠狠地拖延了他的进度。
顾焉当着英亚眼中钉肉中刺的靶子,一直到普维希和姚作祟翻出来索朗热家族涉星际海盗、妄图将手伸向诸星联盟金融、同时研发无备案药剂非法实验的证据。
这些证据销毁起来很轻易,然而英亚眼里一直温顺得像不谙世事小白兔的普维希骤然发难;那一天他跪在普维希私殿的台阶下仰头向上看,才发现自己在祢长空的阴影之下忽视的这位长久的“王储”,已经长成了一位冷厉的青年。
普维希的手里落下一张张纸质的案卷,每一张上都详细地印着索朗热系的罪证,有一些甚至英亚自己都说不那么清楚。
年轻人首次对他露出獠牙,就准确地咬在了七寸上。
扳倒他和他背后的家族势力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尤其是那时候祢长空进了C0001上空的罅隙里。
最开始他们相信她很快就会凯旋,如同先前的无数场战役和外派一样。可是时间渐渐过去,几小时、几天乃至几个月,罅隙出口都没有闪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他们克服重重阻力终于将索朗热连根拔起,祢长空也没有从罅隙里出来。
后来……后来,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她死了,普维希因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她相关的录像资料删的一干二净。
顾焉和约纳斯一起顶了祢长空在诸星军的位置,普维希在各方压力之下接替王位,加冕仪式没有进行到最后。姚作祟开着他的夜航船远离C0001,在遥远边星逍遥,而长余作为被她亲手招过来的曾效忠索朗热的杀手,走投无路,在普维希手下当了干脏活的人。
没有一个人相信祢长空真的死了,但是他们也找不到她。
终于,当一切在正轨上晃晃悠悠地悬着的时候,她回来了。
顾焉垂着眼睛看她紧闭着的微颤的睫毛,心里刚翻过一遍那段焦灼又灰暗的时间,突然身后C0001研究院改进过的探测仪长响。
会议室的门几乎同时被推开,长余闪进来,眉目沉凝地说:“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