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的大小适中，刚好能容得下两个人，在洞穴的中央点着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舌舔舐着上方简陋铁锅的锅底，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冒着温暖的热气。

戴安娜的视线在篝火边缘尚未烧尽的布料上停留片刻，转头看向山洞外面，在离洞穴不远的地方，一具飞机的残骸还冒着阵阵黑烟，但在雨水的敲打下，黑烟节节败退，只剩下可怜的一小截，仍旧紧贴着飞机的边缘爬动。

“感谢上帝，要不是这场雨，我可就要担心飞机的油箱会被点着了。”特雷弗一点一点地蹭到戴安娜身边，试图挑起话题。

“噢，上帝。”戴安娜挑了挑眉，“你在我面前感谢另一个神？”

“啊，我的错，那应该怎么说？”特雷弗举手投降，“感谢宙斯？”

“得了吧，我只是开个玩笑。”戴安娜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像是要驱散什么虫子似的用手掌在鼻子前面挥了挥。

两人并排坐在洞穴门口，看着雨水像一条条白线一般落下来，乒乒乓乓的落水声不绝于耳，他们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特雷弗忍不住侧头偷偷去看戴安娜的侧脸，手也悄悄地覆上戴安娜的手背。

戴安娜没有反应，依旧静静地看着洞外的雨水。

特雷弗高兴起来，握住戴安娜的手，接着与她一起欣赏雨中波涛汹涌的海面。

“戴安娜……”没过多久，特雷弗就坐不住了，他吞吞吐吐地开口，欲言又止。

“特雷弗，我有话想对你说。”戴安娜将一绺长发拨到耳后，不舍又深情地看着眼前的人。

“什么？”特雷弗茫然地看着戴安娜，不知为何，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揪住了他的心脏。

“无论如何——”戴安娜站起身，身上已经不知何时换成了自己的制服，她深深地看着爱人，语气无比郑重，“我爱你。”

“等等，戴安娜——”特雷弗赶紧伸手，却抓了个空。

戴安娜毅然决然地冲进暴雨，消失在雨中。

“呼啊——”戴安娜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并不在水中，而是出现在一处类似监狱的地方。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另一个人的幻境。

“也不知道是谁的。”为了防止被可能存在的威胁攻击，戴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

戴安娜向两侧的监牢内部张望，发现无论怎么看，里面的人都面目模糊，就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于是她一边警戒，一边慢慢向前走，试图寻找一个能看清的人。

随着她的脚步，灯光越来越暗，周围原本模糊的罪犯们叫骂的声音也不知为何越来越低，衬得她的脚步声越发响亮，与此同时，低低的呜咽声从远方飘了过来，但又若隐若现，听不清楚，就像是一个诱人前行的陷阱。

戴安娜定了定心神，对这个幻境的主人有了一点猜测，犹豫片刻后，还是将真言套索缠在手臂上，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越向前走，灯就越暗，到最后，她甚至不得不像蝙蝠一样敲击一旁的墙壁，用回声判断路的方向。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铁门，透过这道监牢门上横竖相间的铁栅栏，戴安娜能看见里面关着一个颓废的老头子，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就在戴安娜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的时候，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已经从自己的幻境里出来了吗？”

戴安娜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转身看向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超级英雄，调侃说，“我还以为黑暗骑士会比我们快一点呢。”

“……那个人，是乔·齐尔，杀死我父母的凶手。”蝙蝠侠没有回应戴安娜的调侃，而是向她解释了眼前人的身份。

戴安娜看出布鲁斯有话想对她倾诉，只是默默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我依旧能回想起来，当我成功将这个小混混送进监狱之后，当着我的面，他痛哭流涕，对天发誓自己一定会改过自新。”布鲁斯自嘲地笑了笑，“那时，我甚至觉得，如果他真的能痛改前非，我甚至愿意尝试着放下仇恨。”

“但是，当某一天，我为了追踪一个犯人再次潜入监狱的时候，听见他正在跟自己在狱中认识的‘新朋友’兴高采烈地讨论下一次的抢劫计划。”蝙蝠侠深吸一口气，“我必须承认，那个时刻，我真的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杀了这个人。”

“但是你最终没有这么做。”戴安娜认真地看着他。

“是的。”蝙蝠侠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因为我后来收到了很多人的感谢，其中不乏一些真正改过自新的犯人，他们让我重拾信心。”

“而且，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也开始正视一些问题。”布鲁斯下意识地双手环胸，叹了口气，“如果一个人由于种种原因不能正常生活下去，那么他要么就逃离，去流浪，要么只能向下走，去犯罪，而在哥谭，很多底层的人，根本就没办法逃离，他们只能为了生存去违反法律。”

“所以，我一直在建设哥谭，让更多的人能够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布鲁斯对着戴安娜点点头，“从各种层面上来说，乔·齐尔是我用来警醒自己的靶子，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松懈。”

“但是现在不是反省自身的时间。”戴安娜站直身体，也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