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姜知宁还在睡梦中,房门就被敲得作响。
睁开眼,朦朦胧胧就见沈氏坐在床沿,面色冷沉,似有急事。
“母亲,大清早的,怎么了吗?”姜知宁揉揉惺忪的睡眼,哑声问道。
沈氏睥了她一眼,冷哼:“火都烧到屁股上了,你还有闲工夫睡?还不快收拾起来。”
姜知宁被沈氏问得懵懵然,她喝了那汤药后,便觉身子困乏,才会赖床贪睡了片刻。
沈氏去一旁的花厅等着姜知宁,姜知宁连忙起身梳洗。
昨夜守夜的是茯苓,金玉这时从院外进来,“姑娘,不好了。”
姜知宁正在挽着发髻,略一抬眸:“发生何事了?”
金玉敛了敛神色,凑近姜知宁耳畔,低声说了外面的流言。
姜知宁听了,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心中冷嗤:以为这些流言蜚语能够击垮她?恰恰相反,到头来只会成全了她。
那些流言里说她前些日子落水后,身子受寒凉,以后再无生养可能。
茯苓听金玉说完,愤愤道:“姑娘没来月事这事儿只有咱们三人知道,难道是昨日那女医传出去的?实在是太没有医德了!”
女医是金玉去寻的,金玉低下了头:“姑娘,我对不起您!”
姜知宁微微勾了勾唇:“不是你的错,传出去的人另有其人。”
金玉和茯苓闻言都惊讶地看向她,不是那女医的话,那还有谁?
姜知宁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起身走向花厅。
沈氏紧紧攥着帕子在花厅来回踱步,这事是早些姜府出去采买的仆人从外面听来的,只言片语都是在说姜知宁乔装打扮去看女子杂症,怕是落了水后伤了根本,怕皇家嫌弃,这才在大婚前急着调理身子。
若是传闻属实,那姜知宁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当真悬了。
皇家最看重的便是子嗣,若她日后没有子嗣伴身,最终只有困于深宫孤单终老的结局。
而姜家到手的荣宠也会功亏一篑。
姜知宁慢悠悠地跨过门槛走进花厅。花厅里,条案上面还插着粉白色的芍药花,花香漫溢满室,闻着,姜知宁的神绪特别清明。
沈氏最是见不惯她这幅从容闲适的架势,甩了甩手中的锦帕,没好气道:“你咋都不会着急,你知道今日外面都在说什么吗?”
姜知宁未立时回答母亲的责问,拿起花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慢条斯理道:“都说是流言了,母亲何须在意?”
沈氏拔高了音调:“你可知这流言若是传入了太子与陛下耳中,那便是天大的忌讳,历来,有哪位太子会娶一个身子有损的女子做太子妃?”
“那母亲您说该怎么办?”姜知宁不急不躁。
“你就说你有没有乔装打扮去求医?”沈氏问。
“有!”姜知宁坦然。
“你!”沈氏哑然,心中已知外界传闻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是她无病也会传成有病。
“你的身子当真伤了根本?”沈氏又问,抱着侥幸心态。
“是。”姜知宁淡然道,若是因这事太子能退婚,那她也不必再大费周章,她还得感谢林芷瑶的推波助澜。
“你落水时,韩大夫和太子派来的太医不是都看过,说未伤及根本,现下怎会又如此?你该不会是被骗了?”沈氏揣着疑问。
“久寒入体,当时未显症。”姜知宁缓缓道。
“现在流言都怕是传进宫里去了,还是得重新寻个大夫看看,再商量对策。你是不知多少世家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置,就等着你名声一落,取而代之。”沈氏焦急无比。
姜知宁不动于衷,明明她身子有恙,可母亲眼中却只有太子妃的位置,丝毫不关心她的身子到底如何?
“母亲,你怎么不关心我的身子到底是怎么了,我才会去寻医?”姜知宁挤出一抹微笑,心中却一片冰凉。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要问。
沈氏急急忙忙正要走,冷不丁听到姜知宁这样问,怒火更盛。她当真半点也不着急,好似她不坐太子妃这个位置也无所谓。
“我没那个功夫关心你到底怎么了!如今你最好祈祷你能保住你太子妃的位置,不若,看你父亲如何罚你!”
沈氏剜了一眼姜知宁,走出花厅。
姜知宁漠然,每当他人要她保住太子妃位置时,她的胸口就会传来一阵钝痛,蚀骨灼心,那是她死前承受的痛楚,一遍遍在她身上重演。
姜知宁坐在书案前,平静地写着小字,她面上瞧不出半分起伏,好似方才她与母亲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金玉这时煎了汤药端过来,“姑娘,该喝药了。”
姜知宁瞥了一眼瓷碗里黑乎乎的汤药,淡然道:“倒了吧。”
金玉忧心她是受了流言的影响,情绪不高,连药也不想喝了,轻声安慰:“姑娘,咱们制止不住流言,可是你还是得养好身子啊!”
“养好身子有何用?”姜知宁满眼哗然,还不是要被逼着违背她的内心,就让她的身子如流言所说,失了生养能力罢了,这样也便能落个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