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更衣室内一片死寂。
年棋棋拍着秦暮渡的背,递出他的潜水湿衣和面镜:“没事的,只是个友谊赛,他们的健……命最重要,这次比赛输了也就输了。”
“为什么队伍里会同时存在两个这样的神人?”秦暮渡坐在长凳上,一脸颓废的死相,忽然,他握住了年棋棋的手,“还好还有你在,七七,你比他们两个靠谱多了……”
年棋棋笑了笑:“毕竟他们两个是同胞兄妹嘛。”
秦暮渡在手腕上涂抹着潜水衣润滑剂,时不时瞪一眼正在套湿衣的白粟飞。
每瞪他一眼,白粟飞身子就歪一下,几次秦暮渡都险些以为他是喝醉了要摔。
他怨气蓬勃地看着白粟飞小腿处的反光,皱眉道:“飞子,你润滑剂也抹太多了吧?”
白粟飞此时正费劲巴拉扯着裤腿,腿上不要钱似地抹了足量润滑剂。尽管像瘸子一样歪歪倒倒地站着,他也不舍得把娇贵的屁股放到秦暮渡同坐的凳子上,好像这条凳子通电了似的。
他没敢看秦暮渡,背后却像长了双眼睛,支支吾吾道:“不抹多点,我套不进去啊……”
年棋棋柔和地笑道:“你坐下来穿吧,别一会儿扯坏了,再摔着自己。”
“不用不用!”白粟飞连声叫着,一条腿卡在溜滑黏皮肤的裤腿里,另一条腿踩在地上一蹦一蹦,看得秦暮渡心惊胆战。
秦暮渡套上了定制的贴身潜水衣,年棋棋帮忙拉上他后背的拉链,忽然问道:“刚才那个金头发的男生,是你的朋友?”
秦暮渡拿起目镜套在头上,心情不自觉好了很多:“是啊,还记得上次出海我落水的那天吗?”
“他就是救了你的那个人?”
秦暮渡笑起来:“是啊,以前国外就认识的朋友,凑巧遇上了,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现在说起这个谎话来已经得心应手,好像事实就是如此。
年棋棋转过身,让秦暮渡帮忙拉上拉链:“听白粟飞说,你们还去喝酒了?应该就是我围棋比赛的那天吧?”
“是啊……”
“是啊!你可不知道,那天发生了可多事了!”
秦暮渡还未说完,白粟飞的叫唤声插了进来。
秦暮渡一脸幽怨地看向他,只见他单腿蹦向这里,一边兴奋大叫道:“酒吧里我们玩游戏,小希希还亲了秦大队长呢!”
“你别这样,等下真的会摔的!”
年棋棋被他这模样吓得要去扶,但手还没伸出去,只听哐当一声。
真的是说什么来什么。
白粟飞躺在长凳旁不作声,紧紧抱着膝盖,面容扭曲。
二人慌忙围过去,只见他还未完全套上的裤腿内泛着红,秦暮渡小心拨开一看,汩汩的血混合着过量的润滑剂,瞬间冒了出来。
秦暮渡扭头看向一旁的长凳,凳角处的包铁年岁久已经有了磨损,此时的铁片被撞得外翻,格外锋利。想来白粟飞身子不稳摔倒,正是撞在了这个地方才剜破了膝盖。
他忙抓了一块海绵按在包角上,又从衣柜里翻出医疗包,为白粟飞基础包扎了几圈。
白粟飞强忍痛意,低头看了眼血流不止的膝盖,懊恼不已:“我真不该上那么多润滑剂,早知道就该听你的,对不起队长……”
他求助地看向秦暮渡:“队长,我这样子……还潜得了八十米吗?”
这样的伤就算是外行人也知道觉得不能碰水,秦暮渡按着伤口,抬头看向钟表,此时离比赛开始只剩十三分钟。而开始前十分钟,他们是必须要提前到场检录的。
还有不到三分钟。
年棋棋眉头紧锁:“队长,白粟飞这样肯定下不了水,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弃权?”
秦暮渡咬着唇,几秒后,他毅然道:“不弃,比赛仍旧参加。”
“我可以潜的,这只是小伤……”
“你个又熬夜又流血的不许参加!我们另外找人。”
秦暮渡厉声打断了白粟飞的话,一边在手机上打字通知后援队员情况,一边对年棋棋道:“七七,你现在下去挑一个能潜六十米的学弟来,我们这次输了东体不要紧,但比赛一定要完成。”
白粟飞受伤严重,正式比赛他也不一定能上,到时候或许也只能叫小学弟来顶上。模拟比赛机会不常有,一旦放弃,队伍士气大减,敌队唏嘘,会以为他们海大潜水队怯战。
万一影响了正式比赛,更是得不偿失。
年棋棋怔住了:“可六十米是你的,让学弟顶替,你潜什么?”
秦暮渡道:“当然是潜飞子的八十米。”
他说着,从白粟飞手腕上扯下红色腕带,戴到了自己手腕上。
西西尔岛国的恒重无蹼潜水接力赛,要求参赛每队四人必须戴上显眼的四色腕带。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要求颜色统一,但一般都会按照二十米紫色腕带,四十米黄色,六十米明绿色以及八十米红色的习惯。
从紫色腕带没水开始计时,直到红色腕带浮出水面结束,即为该队伍的总潜水时长。
见年棋棋还愣着,他轻轻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快去呀,我先和白粟黎上去检录,你一会儿带上小学弟直接去比赛场地。”
他忙应声奔出更衣室,正好和门外换完潜水衣出来的白粟黎撞上。
她被年棋棋的慌张吓了一跳,往门里探头一看,更是被白粟飞满膝盖的血和纱布吓得说不出话。她怔在门口,几秒后几个抬着担架的后援队员错过她进来,将白粟飞抬出屋外,她才终于回过神。
白粟黎看着担架经过她,上面的白粟飞痛得说不出话,却还朝她连番wink,忙向跟着走出来的秦暮渡问道:“秦队,我哥他这是?”
秦暮渡揉着太阳穴,脸色并不十分好看:“踩润滑剂磕到凳角铁皮上了,估计是昨晚熬大夜熬昏了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