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谢谢你，我不需要你报答我，也用不上什么小岛。海洋很大，我还是有地方去的……”希泰尔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地说道。

“大不了我就去求虎鲸大哥们收留我，它们鱼很好，总有办法的……”

“嗯，总有办法的。”秦暮渡低下头，轻声道。

潮水渐渐趋近这里，但距海洋也还有至少十五米的距离。

秦暮渡看着那条折叠放置的鱼尾，它在岸上实在是不够灵活，便道：“那我扶你到海边去好吗？”

他想象不出当时他溺水昏迷，没有双腿的希泰尔是怎么拖着他来到岸上的。

这对一条鱼来说太困难了。

希泰尔将面前的散开的金发拢了拢，拨到耳后，清楚地露出了一双泛红的眼睛：“不用。快要涨潮了，我可以借着海水回到那里。”

他转头看向秦暮渡，微微笑起来：“如果你愿意的话，在潮水涨起来之前，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秦暮渡和他对视上了一眼，下意识扭过头，脸颊竟然少见地发了热。

“好。”

希泰尔缩起鱼尾，长长的一条尾巴圈起来，环绕在身周抱住自己，安静地眺望海平线。

耳边传来淡然的呼呼风声，海面波浪翻涌，两个人都不说话，祥和而宁静。

秦暮渡侧头看了希泰尔一眼，也学着他那样，将下巴抵在支起的膝盖上，望向海面。

这座小岛应当离西西尔岛国的主岛屿不远，没有什么人居住，还能望见东面海洋上的一座凸起的山，那是他们岛上最高的一座。

他乘坐的游艇虽然是比较旧的款式了，好在艇身坚固，虽遭遇了海难，那种程度的浪却拍不翻它。

海面上只有远处有一艘小渔船，并不见游艇的影子。

那么大概就只有甲板受到了损伤，他落了海，他的三个死党应该已经把游艇开回去，找人要来救他了。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忽然出现那种巨浪，毫无预兆，也不知道他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说好运，他差点就葬身大海了，说运气不好呢……

传说中的人鱼，竟然就这么被他遇上了。

嗓子肺腑间的海水差不多都咳出来了，他暂时没感觉到身体上的不适。

救援队晚点来吧，让他再和希泰尔待一会儿。

“你们人类……身体素质都这么好的吗？”

希泰尔忽然发问，把秦暮渡给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去时，却发现对方早就在看着自己，但又因为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只好奇怪地反问道：“怎么这样说？”

“就是，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种生物，明明是在地上生活，没办法在水下呼吸，但是却能在水下活这么久的。”希泰尔直视着秦暮渡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担忧，又带着一种……新生动物般的探知欲？

接下来的话倒是让秦暮渡大为震惊，希泰尔的眉头微微皱起：“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触到了海底，很深很深，你至少在水下待了有半个小时。”

他掰着手指，认真计算道：“再加上我拉你上来的时间，有四十分钟。”

“人类也能在水下待这么久吗？”

“竟然有这么久啊……”秦暮渡抬头看着已过头顶的太阳，觉得是没之前扎眼了。

“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哈哈哈。”

希泰尔望着傻笑着的秦暮渡，轻轻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秦暮渡看他这样，更想逗他了，“想说什么就说呀。”

纠结许久后，人鱼忽地攀住秦暮渡的膝盖，高声道：“那如果我说我想……”

滴——滴——

尖锐的警笛声打断了希泰尔的话，惊得他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和秦暮渡一起扭头望去。

这声音来得很遥远，又杂又吵人。

此时的海面上闪烁着大大小小亮白色的灯光，大的是来自警卫局的游艇，小的则是那些自发寻人的民用船艇，用自家的手电渔灯向秦暮渡发送着信号。

他们找的很准，来得也够快的。只是这海面密集的船只，几乎要对这座小岛形成一个包围圈，这究竟是来了多少人啊？！

而且看着他们笔直的路线，怕是已经看见他了。

秦暮渡一惊，不好！希泰尔还在这里——

他转头望去，刚才还在身边的人鱼早已消失不见。焦急地站起身朝海面上望去时，手腕却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

低头一看，希泰尔正躲在一座人高的礁石之后，用手紧紧拽着他。

他神情紧张地缩着身子，抱紧了自己的鱼尾巴，不敢让它暴露分毫。

“怎么办？那里有好多船，我是不是回不去了？”他焦急地问道，表情慌张。

是的，海上的渔船游艇那么多，每一艘都配备了望远镜，就连它们都至少能望见五海里外的东西，更别说那些大船。

它们绕着小岛的这一面，围成了船做的墙，就算希泰尔现在跳进海洋，那些好心的民众和警卫也会知道人鱼的存在了。

实验、解剖、报纸、头条，昭告于众……

他不敢想一条新奇的人鱼在人类社会里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希泰尔！

秦暮渡立刻也躲到礁石后，扯来许多片芭蕉叶盖在希泰尔身上，低声快语：“来找我的人来了，我得先和他们走。你藏在这里，等我们走远了再回到海里，一定一定不能被他们发现！”

他转身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走回来蹲下身，笑道：“明天我还会来这里，你要是觉得和我在一起还算有意思的话，可以再来。”

说罢，秦暮渡从礁石后走出去，快步跑向岸边，高声朝着海面呼喊起来。

自发来寻人的群众们围在海滩上，在看到秦暮渡好端端地站着时，大多数人开心地庆幸着，但还有不少些，秦暮渡竟然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