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来燕盛?”燕柏川像是突然找到了突破口,原本凝滞的话音瞬间顺畅了起来,“你毕业后,可以在燕盛除了tech之外的部门任选一个,包括总办,这样可以了吗?”
容绵笑了一下,他过往的十八年都在为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燕柏川身侧而努力。
他以为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荣耀,但如今当燕柏川终于开口给予时,他却只觉得可笑。
燕柏川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在这场漫长的、失衡的关系里,太早、太轻易地得到了那些别人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东西。爱、陪伴、忠诚,对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附属。
所以他大概无法意识到现在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落在别人耳里,都是另一种形式的轻慢。
他漫长的出神落在燕柏川眼里却成了他正在思考的证据,燕柏川此生从未有过如此迫切想要抓住什么的心情,然而他仿佛手握流沙,用力只能加速指缝间流逝的速度,尽管他此时尚不清楚自己即将要失去什么。
“我知道你马上要去参加节目了。”他低声道,“这是最后一个,可以以最小代价解决事情的机会。”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想要这些,为什么不继续留在你身边?”容绵摇头道,“甚至是留在燕嘉志身边,都能获得巨大的财富。”
“你应该不知道吧,你的行程值多少钱,甚至燕嘉志的,你们要去什么场合,接触过什么人,在一些人眼里都可以被明码标价。”容绵注意到燕柏川的眼神变了,抬头朝他笑了笑,“放心,我没有泄漏过。”
“但是这些信息,应该对你有一些用。”容绵顿了顿,显得很困扰的样子,斟酌着词句,“作为交换,我不希望你再来打扰我了可以吗?我已经签约火行了,这份职业就是我想专注的事。”
燕柏川看着容绵的嘴唇张张合合,声音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容绵条理清晰,语气冷静自持,正如燕柏川曾经希望的那样独立成熟,却也如此陌生。
容绵太过了解他,开出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之前容绵成功误导燕二叔坚信燕盛将在港城设立新总部,现在燕盛正在搜寻二叔一党的人,斩草除根。
燕柏川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能将燕嘉志置于死地的关键机会,竟是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青年亲手递来的。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近乎被施舍的滋味,而他能给出的所有条件,早在刚才就被尽数拒绝。
燕柏川盯着容绵脸上疏离的笑,有些头晕目眩起来,像小时候站在宴会厅中央,四面八方站满了没有五官的大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只有他读不懂的空白。
直到人群中出现了一只小羊,小羊的脸上有表情,怯生生的,眼神中写满了“好孤独呀”。
燕柏川想,他也很孤独,于是走过去握住了小羊的手,一如握住了无声白色荒原中唯一的色彩。
可是小羊也离他远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巨大的空白中。
容绵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燕柏川的回答,干脆利落地起身:“那么就这样说好了。”
说完,他竟是毫不留恋地就要离开。
燕柏川不明白事情为何会急转直下,情急之下一把攥住容绵的手腕:“我看到了……你刚才犹豫了,你不是无动于衷。”
无论是被说中的慌乱,还是恼羞成怒,只要容绵还会为他波动,就说明容绵还在意。
然而容绵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是,爱总有惯性。”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却又很残忍:“但我总会学着戒断,至于你,无论你现在是出于什么想法,也请你同样克服一下。”
燕柏川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他目光一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抓过了那个精致的礼盒,递到了容绵面前:“中秋限定的巧克力......你最爱吃的。”
当时中秋节前买的那盒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他特意让专柜调来同款,毕竟巧克力是他唯一能确定的、关于容绵的喜好。
可容绵只淡淡一瞥便移开视线:“燕柏川,哪怕你曾关心过我一秒,就会知道,我不爱吃巧克力。”
燕柏川怔在原地,仿佛某个支撑多年的认知骤然崩塌:“但你小时候……明明每次都会向我要巧克力。”
容绵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燕柏川一眼,挣开了他的手臂。
容绵径直走出会议室,声音重新活泼了起来:“云姐,我们走吧......嗯,当然不会解约啦,我都和他说了。”
青年的声音越飘越远,而燕柏川仍僵立在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一句话说错了。
今天从来不是容绵能回到他身边的最后机会。
而是他能够说服容绵回来的最后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