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无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柳……柳氏？可是百年前那个……”

“柳氏后人”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他忽然明白了萧书玉为什么要建立“武林王朝”？为什么要各派归顺？而他罗无思，若能借机与此人同盟，将来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也非是全无机缘！

罗无思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到萧书玉面前，双手叠在身前，腰弯下去，深深一揖。

“萧宗主，罗某不才，愿追随萧宗主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书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罗无思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笑容温润如玉。

“如此甚好。”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有罗兄的加入，实乃萧某之荣幸。”

他顿了顿，侧身对千羽道：“客房可备好了？”

千羽抱剑站在一旁，闻言点了下头，面无表情。

萧书玉收回目光，看向罗无思，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早已备好客房，罗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早些歇息。”

罗无思又揖了一礼，倒退着走了几步，才转身跟着引路的弟子出去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千羽抱着剑，靠在柱子上，看着罗无思消失的方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人心思不纯。”千羽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方才那副嘴脸，就差把趋炎附势四个字写在脸上了，门主，这种人你也收？”

萧书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千影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开口道：“这江湖上，有多少人纯良？谁还没点自己的小心思。”他顿了顿，佛珠在指尖转了一圈，“只要他能为我们所用，那就足够了。”

千羽看了千影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重新抱紧剑，不再说话。

姜筠的房间里，烛火轻轻跳动着，如玉躺在床上，额头覆着一条湿帕子，脸颊有些红，呼吸比平时重了些。

如玉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她看着姜筠，愣了一瞬，然后眼眶忽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师姐……”

“师姐在呢。”姜筠放下碗，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师姐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姜筠实在没料到，如玉这一睡竟然发起了热，都怪谢谢子安，出手每个轻重，她多半是被惊吓到了，这才引起了发热。

如玉摸摸自己的后颈，眉头皱了一下，她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想不清楚。“师姐，我好像看见有人打我了……”

姜筠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如玉的手背，语气轻松道：“哪有人打你？明明是你自己看戏法兴奋过头，晕了过去。”

如玉想了想，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姜筠又道：“那个变戏法的已经走了，不过没关系，下次再让他来给你演，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你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师兄也不行。”

如玉眨了眨眼，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师姐你放心，如玉不说，如玉谁都不说。”

姜筠替她盖好被子，又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了房间。夜风迎面扑来，她拢了拢披风，抬脚往主厅的方向走去。

“师兄。”姜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萧书玉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扬起，“这么晚了，还不睡？”

姜筠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如玉病了。”

萧书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严重么？”

“不严重，受了些风寒，养几日就好。”姜筠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但她需要人照顾，我一个人可照顾不来。”

萧书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明早我会派人过去。”

“我不要那些下人来伺候。”姜筠的语气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固执。

萧书玉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那你要何人？”

姜筠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师兄，我要苏碧青。”

萧书玉的眉头挑了一下。

“我还没见过哪个大小姐低声下气伺候人呢。”姜筠歪着头，脸上带着一副玩味的神情，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萧书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道：“那我考虑一下。”

姜筠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她的声音放低，“师兄，你留着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交给我，我又不会杀了她，给你留着，肯定坏不了你的计划。”她顿了顿，“怎么样？”

萧书玉的目光沉了沉。“你知道我有计划？”

姜筠直起身，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想也知道啊。你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地杀了她。”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反正我对你的计划没有任何想法。你既然要我留在这儿，那总得给我点乐子打发时间吧？”

萧书玉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动，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的阿音也是这样，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软不硬，不强不弱，恰到好处。

“先回去吧。”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声音淡淡的，“稍后我派人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