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筠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走出去,她环顾四周。
那些柱子,那些回廊,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殿,太眼熟了。
这不是别处,这是天策宗。
萧书玉把她带回了天策宗。
不,不对!
姜筠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些巡逻的弟子,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冷峻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念头,这里曾经是天策宗,可现在——这里还是天策宗么?
她可以确信,这里已经不是天策宗了,这里是玄月门。
萧书玉把天策宗吞了,像一条蛇慢慢吞下一只比自己大数倍的猎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内部将它消化殆尽。
苏天元一定被囚禁了,这座曾经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名门正派,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壳子里面住着的,全是玄月门的人。
姜筠站在走廊上,吹着夜风,心里很烦乱焦急,“苏碧青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苏碧青早就落在了他手里,那她现在还活着么?
姜筠不敢想,一行泪,不觉间滚落下来!
“师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姜筠没有说话,如玉更急了,“师姐,是不是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如玉贴着姜筠,想要用自己身上的热度来温暖师姐,姜筠侧过头,看着她,“如玉,师姐可以相信你么?”
如玉先是困惑不解,而后伸出手握着姜筠冷冰冰的手心,“师姐,如玉知道错了,如玉再也不给你喝药了!”
“如果有一天,师姐和师兄分开走,你可以跟着师姐么?”
姜筠声音里带着哭腔,一脸诚恳。
如玉想了想,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师姐,如玉跟你。”
夜已经深了,姜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没有睡意,如玉不肯回自己房间睡,执意要睡在她床边的榻上。
门被推开的时候,姜筠下意识闭上,她闻到了一股酒气,不算浓烈,却清清楚楚地越过了空气中残留的熏香,钻进了她的鼻腔里。
萧书玉喝酒了!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姜筠没有动,呼吸刻意放得平稳绵长,假装已经睡着了。
“如玉。”萧书玉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不像平时那样清润,接连喊了几声。
如玉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站在床前的人是萧书玉,愣了一下,随即本能地往姜筠那边靠了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师兄?”
“回你房间去睡。”萧书玉的语气不容商量,听不出醉意,依旧是那种说一不二的笃定。
如玉没有动,她看了看萧书玉,又看了看闭着眼睛的姜筠,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如玉想陪着师姐……”
“我说,回去。”萧书玉的声音沉了几分,那瞬间的冷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姜筠睁开了眼睛,她不再装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如玉的手背,对上了小姑娘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轻声说:“先过去,等师兄走了你再回来。”
如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萧书玉,犹豫了片刻,终于慢吞吞地下了榻,趿着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姜筠坐起身,靠着床头,被子拉到胸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萧书玉站在床边,脸上泛着一层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显。他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清亮,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什么东西。
“师兄,你喝多了。”
姜筠打定了主意,不要跟一个喝醉酒的人理论任何事情。
萧书玉看着她,道了声:“阿音。”
他开口,不是“师妹”,不是“幻音”,是“阿音”。一个比“幻音”更亲近、比“师妹”更私密的称呼。
“阿音。”萧书玉又叫了一声,然后停了一下,像是一个问题在喉咙口滚了好几圈,终于还是滚了出来,“当年为什么要离开?”
姜筠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在心里默念,“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我连她和你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但肯定是你的问题,可她不敢说出口。”
她垂下眼,声音软得连自己都佩服自己:“师兄,你喝多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吧。”
萧书玉没有听,他走上前,走到她面前,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他俯下身,脸凑过来,贴着她的脸,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侧。
姜筠别过头去。
看到她的躲避,萧书玉的身体一瞬间僵硬起来,就那么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脸贴着她别过去的方向,静止了片刻。
然后他慢慢地直起身,站在床边。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对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质问,又像在自言自语,“我们不应该是最亲近的人么?你不是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么?”
姜筠攥紧了被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是那个说过这些话的人,那些承诺,那些软语,都不是她这个灵魂的。
萧书玉伸出手,指尖触到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很凉,指腹有一层薄茧,从她脸颊上缓缓滑过,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像是一条蛇从她身上爬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