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琛倒是表现得挺自然的。他转过身从架子上拿起菜板,拧开水龙头冲了冲。
水声哗哗的响,遮掩住了不知道是谁雷鸣一样的心跳。
厨房里的氛围忽然就微妙了。
两人各自做着自己那摊子事,谁都没和谁搭话,都特投入,看着比做高考试卷还专注。陆汀溪在水槽边洗菜,洗肉,洗得格外认真,菜叶都快搓烂了。而沈琛那边,明显淡定不少,还是那副表情,但肉切的没平时薄。
不知道是故意放水了,还是心不在焉了。
陆汀溪盯着手里那块被洗到略微粉白的牛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个新兵蛋子,特没出息,像八百年没谈过恋爱似的,和人碰碰手指,心竟然能乱成这样。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本来就没什么恋爱经验,除了陈屿那个渣男,她还真没见识过其他男人。
想到这,陆汀溪余光瞄了眼旁边的人。
沈琛正聚精会神地在切番茄,薄薄的唇微微抿着,下颚线干净利落,鼻梁高得挡住了另一侧的眼。他整个人很安静,但特引人注意,因为长得确实不容忽视。
陆汀溪收回视线。
不怪她。
这男的,确实有点东西。
心乱了也正常。
她忽然就冒出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几辈子只谈过那么一个男人,挺亏的,没对比过,都不知道男人能力的强弱,也辨别不了好坏。要不......这辈子换个活法?搞事业的同时,再顺便谈谈恋爱?
她又看了一眼沈琛。
刚冒出来的那点念头压下去了。
这男的长得是挺诱人,但人家是“拆迁户”,和她不是一类人。贫富差距有点大,客观来看挺不配的。
“怎么了?”沈琛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
“嗯?”
“不喜欢油麦菜可以换个别的。”
陆汀溪转头。
沈琛朝她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别跟菜过不去。”
陆汀溪低头一看。手上的油麦菜已经被搓得皱皱巴巴,洗菜盆里飘着些零散的碎叶,一看就是经历过了歹毒的蹂躏。她尴尬地捞起那几片碎叶,扔进垃圾桶。
“没注意,想了点工作上的事。”
沈琛“哦”了一声。
或许是心虚,这个“哦”在陆汀溪耳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也知道我们这种社畜日子不好过,时时刻刻得绷着一根神经,不能松懈。”她解释说。
沈琛“嗯”了一声。
她觉得,这个“嗯”和刚才那个“哦”一样,便又说,“沈老师你们这种体制内的人体会不到,真是做什么都想着工作。”
沈琛看着她笑了,半天没说话。
她更慌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粘乱七八糟的东西。
“很搞笑?”她问。
沈琛摇摇头。
“那你笑什么?”
“你刚才那样——”他的笑意更浓了,看向她的目光也深了,“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陆汀溪愣了两秒,刚要自证,沈琛又说话了,“反应那么大,还挺让人误会的。”
“误会?”她有点不明白,“误会什么?”
沈琛张了下嘴,又合上了,然后笑了。
“没什么,洗菜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水盆里的菜,又看了陆汀溪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切菜。
陆汀溪一头雾水。但她没再问,拧开水龙头,冲了冲面前这堆可怜巴巴的油麦菜,终于打算放过它们了。
之后,两人的相处恢复了正常。气氛很融洽,饭吃得也愉快,偶尔聊了几句家常。沈琛难得话多了些,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晚上,陆汀溪躺在床上,不自觉想起了厨房里那段短暂的心跳失衡。
脸热了些。
大概是太久没谈恋爱了,这么经不住诱惑。
她又想起沈琛那话,和他的眼神。
总觉得是意有所指。
难道......他看出了她那个一闪而过的邪念?陆汀溪又回忆了一遍之前的情形,分析着他那话的意思。
貌似是的。
但她当时表现得还算自然吧?起码她自认为算自然。看不出端倪。
那沈琛是怎么发现的?
陆汀溪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又离谱的想法。
这人,不会也是重生的吧?或是有某种特殊能力?比如读心术之类的。
她知道这很不靠谱,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已经够离奇了,相比较,这都不算什么,她已经能以一颗平常心面对所有了。
陆汀溪烦躁地踢了踢被子。
不想了,想太多也没用。更何况,她这辈子不准备继续当恋爱脑了,她要搞事业。谈情说爱的事,扰不了她半分心神。
看着昏黄的天花板,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彻底合上了。
当晚,陆汀溪做了个不可思议的梦。
梦里她一直跟在沈琛身后,中途走散了,后来又重逢了。
然后......
她闭着眼弯了弯嘴角。
是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