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宪,”萧景琰道,“相州人,比我小两岁,弓马娴熟,脑子也快,当年在边境——”
他停了一下,“总之,他是个能用的人。”
张宪。
“好,”她道,“那就尽快。”
等的过程,比她预想的长。
不是一天,而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汴京像一口快要烧开的锅,每隔两个时辰就有新的消息从城头传下来,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让人心里发紧——
金军前锋已过滑州,金军斥候出现在城东三十里,金军……
沈清辞没有让这些消息打乱自己的节奏。
她还在做她该做的事。
义勇队那边,萧景琰的人已经开始训练,吴三刀被萧景琰留下来协助。
老头起初不服气,觉得一个年轻人管不了他,两人在训练场上对了一次,吴三刀输了,输得干脆。
第二天开始老老实实跟着萧景琰的安排走,那把锈刀被他挂在训练场的木桩上,说是“镇场子用的”。
药材那边,城南草泽医队已经有了七个人,都是民间的,没有太医局的资历,但每一个都是顾长风一一找来的,问过底细,用得放心。
顾长风自己,这三天瘦了一圈,眼睛里有血丝,但账目一条都没乱,每日的进出都记得清楚,干净利落。
第三天的傍晚,萧景琰来了。
他进柴房,在矮几上坐下,伸手把一张折叠的小纸推过来。
沈清辞展开。
是张宪写的,转述了李纲大人对那份建议的反应:李纲看了那份建议,亲自做了批注,批注就四个字——
此议可采。
后头跟着一句:不知何人所献。
之后,李大人下令,命人按这个方案进行调整。
沈清辞把这张纸在手里握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烛火把那几个字照得很清楚,“此议可采”,四个字,不长,没有任何溢美之词,是一个正在打仗的人能说出来的最实在的肯定。
“他按方案调整了?”沈清辞看着萧景琰,确认道。
“今日已经开始,城内沿墙根布料石堆,役夫重新分组,专门负责破碎和搬运,第三条城外布石的,暂时没动,估计在等时机。”
沈清辞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在桌上。
萧景琰看着她,有些疑惑,“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轻声道,“就是……有感觉点真实。”
他没有立刻接这句话,只是看着她。
沈清辞回过神来,把那张纸推开,抬起头。
“张宪,”她道,“你很相信他?”
“嗯,他信得过,”萧景琰说得很简短,“是个很实诚的人。”
“那往后有需要,还可以继续用这条线?”
“可以,”萧景琰语气顿了一下,“但不能太频繁,他那边不方便总是单独接触李纲大人,次数多了,会被有心人注意的。”
沈清辞记下了这条限制,“我知道了。”
萧景琰重新把那张转述的纸收走,站起身,“李纲那边,批注里说‘不知何人所献’,我让张宪留了个口,说是一个知情人,往后若有需要,可以再递。”
“李大人没追问来源?”
“问了,”萧景琰道,“张宪说来源不便透露,李纲便没有再问,只说‘若有良策,随时可送’。”
若有良策,随时可送。
这句话落进沈清辞的耳里,让她顿时觉得心变得很稳。
萧景琰走后,沈清辞在柴房里又坐了一会儿。
她把手掌放在烛火前,光线穿过指缝,把皮肤照成暖橙色,骨骼的影子隐隐透出来,很细,但很真实。
就是这双手,伸进去了。
不是以她自己的名义,悄悄的,拐了两道弯的,借了别人的手伸进去的——
但它生效了,落地了,它变成了城墙根下那一堆堆的碎石,变成了守城的一部分。
沈清辞把手合上,很紧的握了握。
暂时,够了。
廊下的灯还亮着,青黛坐在廊阶上,见沈清辞回来,连忙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顾长风刚送来的一封短信,说是义勇队那边的吴三刀,在今日训练结束后,留了下来,找萧景琰谈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把那把锈刀重新挂回了腰上。
沈清辞把这封信看完,在廊下站了片刻,转头对青黛吩咐道:“明日让顾长风问问吴三刀,他在边境,是哪一年的事,在哪支军里当过差。”
青黛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