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刘茜便放下了手中的紫毫笔。一首五言律诗,一气呵成,跃然绢上。
她直起身,对着曹操微微躬身,轻声道:“魏王,妾献丑了。”
侍者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案上的绢布,躬身呈到了主位之上,双手递到了曹操的面前。
曹操的心中,其实也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他虽信刘茜的才学,却也知道今日场面不同寻常,珠玉在前,若是写得不好,难免落人口实。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了绢布,低头看去。
只见绢布之上,墨色淋漓,字迹苍劲,短短四十个字,赫然在目:
高台临漳水,飞阁入云天。
挥鞭定河北,横槊指江山。
烽烟怜黎庶,戈甲惜民艰。
愿清寰宇内,四海尽安澜。
曹操的目光,从第一行字,缓缓扫到最后一句,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握着绢布的手,微微颤抖。
他本以为,刘茜能写出一首工整合辙、写景状物的诗,便已是难得。却万万没想到,她竟写出了这样一首诗。
短短四十个字,开篇两句 “高台临漳水,飞阁入云天”,寥寥十字,便将铜雀台的巍峨壮观,凌空飞架的恢弘气势,写得淋漓尽致,画面感扑面而来,开篇便气势不凡。
三四句 “挥鞭定河北,横槊指江山”,短短十字,便写尽了他戎马一生,平定北方的丰功伟绩,写尽了他横槊立马、定鼎天下的雄才大略,没有半分阿谀奉承的谄媚,只有英雄惜英雄的懂得,字字句句,都写到了他的心坎里。
而最让他动容的,是最后四句。
“烽烟怜黎庶,戈甲惜民艰。愿清寰宇内,四海尽安澜。”
他见过无数歌功颂德的诗赋,听过无数赞美他功绩的言辞,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刘茜这样,既懂他平定天下的抱负,更懂他心中对乱世黎民的怜惜。世人都道他是乱世奸雄,杀伐狠戾,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最大的心愿,从来都不是只做一个丞相,而是结束这乱世烽烟,扫清寰宇,让四海安定,让百姓不再受战火之苦。
而刘茜的这首诗,恰恰读懂了他藏在心底的这份理想与期许。
这首诗,没有一味的歌功颂德,没有空洞的辞藻堆砌,既有登临高台的壮阔气势,又有平定江山的雄才伟略,更难得的是藏在字句之间,对黎民百姓的怜惜,对天下太平的期许。格局宏大,气势恢宏,字句铿锵,意蕴深远,哪怕放在满殿的才子名士之中,也绝对是上乘之作。
更别说,这是她即兴而作,片刻之间,便写出了这样一首风骨卓然的诗,这份才思,这份格局,别说女子,就是当世的七尺男儿,又有几人能及?
“好!好!好!”
曹操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面前的桉几,豁然站起身,连声赞叹,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正殿,震得檐角的铜铃都微微作响。他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动容,看着刘茜的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好一个‘烽烟怜黎庶,戈甲惜民艰’!好一个‘愿清寰宇内,四海尽安澜’!阿环,你这首诗,写得好!写得太好了!真真是写到了孤的心坎里!”
他活了五十四年,见过无数才子佳人,却从未有一个人,能像刘茜这样,如此懂他,如此知他。得此知己,夫复何求?
曹操当即对着侍者朗声道:“传下去!让诸公都好好看看,孤的阿环,写的这首好诗!”
“诺!” 侍者立刻躬身应命,小心翼翼地捧着绢布,走下了主位,先递到了荀彧、程昱、贾诩三位核心谋臣的面前。
荀彧接过绢布,低头细细品读,越看越是震惊,一双眉头缓缓舒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他本以为,一个后宅妇人,就算有几分才情,也不过是些风花雪月的闺阁之作,却万万没想到,她竟能写出这样格局开阔、意蕴深远的诗。
这首诗,不仅文辞工整,对仗合辙,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怀黎庶、放眼天下的格局,绝非寻常文人能写得出来的。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世家才子,能有这般胸襟气度的,也寥寥无几。
荀彧长叹一声,抬起头,对着主位上的曹操躬身道:“丞相,环如君此诗,气势恢宏,格局开阔,更难得的是心怀苍生,情系天下,实在是难得的佳作!臣,自愧不如!”
程昱也凑过来看完了全诗,脸上的冷硬瞬间散去,眼中满是刮目相看的赞叹,对着曹操拱手道:“丞相,环如君此诗,短短四十个字,写尽了高台之壮,丞相之功,黎庶之艰,天下之愿,字字千钧,意蕴深远。莫说是女子,就是我等须眉,也难写出这般有风骨的诗作!”
贾诩眯着眼睛,看完了全诗,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对着曹操微微颔首,慢悠悠地说道:“丞相好福气,能得环如君这般既有才情、又有格局的知己相伴,实乃人生大幸。此诗一出,今日铜雀台的盛会,又添一段千古佳话了。”
三位核心谋臣,皆是交口称赞,没有半分虚言。
绢布顺着席位,继续往下传阅,递到了王粲、陈琳、刘桢等人的手中。
几人围在一起,逐字逐句地品读,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叹服。
王粲是建安七子之首,才名满天下,此刻看完这首诗,忍不住抚掌长叹,对着主位上的刘茜躬身拱手,朗声道:“环如君此诗,风骨卓然,气韵贯通,情景交融,言有尽而意无穷。尤其是‘愿清寰宇内,四海尽安澜’一句,有风骨之魂,非有大胸襟、大格局者,写不出这样的诗句。环如君之才,我辈愧不能及!”
陈琳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由衷的赞叹:“仲宣所言极是。即兴而作,便能有如此水准,文辞、格律、意境、格局,无一不佳,实在是令人叹服。今日得见夫人佳作,实乃三生有幸!”
刘桢、阮瑀、应玚等人,也纷纷起身,对着刘茜躬身行礼,交口称赞,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纯粹的文人之间,对佳作的欣赏与敬佩。
满殿的文武百官,依次传阅着这首诗,看完之后,无不面露震惊之色。
那些原本等着看刘茜出丑、等着嘲讽她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觑,脸上的讥讽与不屑,尽数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尴尬。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他们眼中只会魅惑主上的后宅妇人,竟真的有如此惊世的才情,如此开阔的格局。别说嘲讽了,他们自己,都写不出这样的好诗来。
尤其是杨彪等一众汉室老臣,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绢布上的诗句,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半句嘲讽的话来。他们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曹操颜面扫地,却没想到,刘茜一首诗,艳惊全场,反倒让曹操更添了几分意气风发。
而殿下的曹氏诸子,反应更是天差地别。
曹植看完诗作,眼中满是惊艳与由衷的敬佩,他快步走到主位之前,对着刘茜深深躬身一揖,朗声道:“姨娘此诗,格局宏大,风骨凛然,子建拜服!今日得读姨娘佳作,实乃三生有幸!”
他是真心实意地佩服。他本以为,这位环姨娘只是见识卓绝,却没想到,在诗文一道上,也有如此深厚的造诣,那份心怀天下的格局,更是让他自愧不如。
曹冲看着满殿文武对母亲交口称赞,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眼中满是骄傲与自豪,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就知道,他的阿娘,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而站在一旁的曹丕,握着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仿佛能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他万万没想到,刘茜不仅没有出丑,反倒写出了这样一首惊艳全场的诗,赢得了满朝文武的交口称赞。
无边的嫉妒与怨毒,再次席卷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克制。他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狠戾与杀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他必须得到,还有曹冲,必须除掉。
正殿之中,赞誉之声此起彼伏,再也没有半分质疑与嘲讽。
所有人都明白了,魏王为何会对这位环如君如此宠爱,如此看重。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深受魏王宠爱的环如君,不仅有临危不乱的胆识,有定计平凉州的谋略,有悬壶济世的医术,竟还有如此出众的文采,如此开阔的格局。
他们再也不敢轻视,这个站在曹操身边的女子。
这场铜雀台盛会,从曹植的《铜雀台赋》惊艳全场,到刘茜的即兴赋诗艳惊四座,高潮迭起,让满朝文武大开眼界。曹操坐在主位上,看着身边从容淡定的刘茜,又看着殿下意气风发的儿子,心中豪情万丈,只觉得赤壁战败的阴霾,尽数烟消云散。他当即下令群臣,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殿中丝竹之声再起,舞姬再次翩跹起舞,宴会的气氛,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曹操始终牵着刘茜的手,与她并肩坐在主位之上,接受着百官的敬酒与朝拜,眼中的珍视与偏爱,毫不掩饰。
而这场铜雀台盛会结束之后,刘茜即兴赋诗、艳惊全场的事迹,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邺城,传遍了整个天下。甚至连江东的孙权、荆州的刘备,都听闻了此事,看到了这首传遍大江南北的诗。
天下人都知道,曹操的身边,有一位才貌双全、胆识卓绝、心怀天下的环如君。她的名字,随着这首 “愿清寰宇内,四海尽安澜” 的诗,传遍了九州大地,在这烽火连天的汉末乱世,留下了独属于她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环翠居里,刘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手中摩挲着那支今日写诗的紫毫笔,心中却依旧清醒。
她抬眸望向漳水东流的方向,眼中满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