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烟雨过年在家一直陪着妈妈。

因为也不能外出，出去也只能去艾玛小队的院子，邓烟雨难得能变回小时候的自己，整天跟在妈妈屁股后面溜达。

金曦到第五天嫌烦了。

“妈妈你居然现在才烦我，我以为你第三天就烦我了！”邓烟雨剥着花生继续跟着金曦走。

“你看你，花生壳都掉地上了，我刚扫的地！”金曦数落。

离开灯港的前一天，金曦给邓烟雨装了好多吃的，还有一篮活螃蟹，说是艾玛送的，吃不完，让她拿回去和小冶一起吃。

邓烟雨：“怎么冬天还有螃蟹？”

金曦：“艾玛那儿什么没有，要头驴都能牵来。”

邓烟雨一想确实如此，笑出声。

妈妈往行李箱塞特产，邓烟雨坐在边上，吃着凛凛送的糖葫芦：“妈妈，我今年就毕业了。”

“是啊，时间好快，”金曦压了压行李箱，站起来，吁了口气，“那我也不用装那么多，反正你毕业就回来了。”

邓烟雨若有所思，去拉金曦的衣角：“那我们再也出不了这扇门了吗？”

母女俩望向小小的家门。

好像下一秒，邓忠云就会打开这扇门走进来。

“我再翻翻你爸爸的东西，看能不能找出点有用的线索，”金曦说着，摸了下女儿的脸，“中午想吃什么？妈妈的泡面还是艾玛的牛肉火锅？”

邓烟雨：“艾玛的锅。”

金曦：“你真是一点都不爱妈妈的手艺。”

邓烟雨：“我爱，晚上吃你的锅啊不……你的面。”

金曦挥挥手：“吃你的糖葫芦去吧。”

元宵节前，邓烟雨和梅家兄弟大包小包，回了歌华。

飞机落地天色已暗，红鸽成员接上他们，开往星湖区，夜色下的揽月邸一切如旧。

邓烟雨没和公冶说具体回来的时间，打开门，家里被昏暗笼罩。

他今天不值夜班，这个点若没事应该回来了。邓烟雨怀疑他在补觉，默默换拖鞋放行李，提着篮子往客厅去。

果然，公冶正躺在沙发上，盖着毛毯安静睡觉。

邓烟雨来到他身边。

一点动静，他就醒了，绿眸迷蒙地往上看：“……回来了。”

“嗯，”邓烟雨坐下，“这几天累了吗？”

过年开始，歌华十区美袭案频出，虽然案子不大，但需要公美到场处理，总部和春日分所的小组白天出警，晚上加强巡逻，过了个好忙的年。

“没事，都习惯了，”公冶坐起来，揉揉后颈，“梅溪梅焰回楼下了？”

邓烟雨点点头。

公冶目光下移，好奇：“你手里是什么？”

邓烟雨特意提起篮子，朝他一笑：“好吃的！虽然应该秋天吃才美味，现在吃太凉了，不过没事，我炒个山药中和一下。”

她说着就起身，跃跃欲试要去做大餐。

客厅厨房打开一半的灯，篮子在灯光下越发清晰，似乎篮内的东西在刮擦着篮子的壁。

一股腥气蹿入嗅觉中。

刚才真是睡太死，人都没开机，什么都没闻到。

公冶启唇：“那不会是……”

邓烟雨没听见，打开篮子，哇了一声：“阿冶，我蒸几个呢？四个吧，剩两个明天吃。”

身后没声。

“诶，有一只把绳子弄松了，好顽强啊，我都不忍心蒸它了，”邓烟雨观察着篮内深青的活物，“阿冶我跟你说，我最怕蒸鱼蒸虾蒸螃蟹了，看着一个个活蹦乱跳的生命死在自己手中，我每次都良心不安。”

“阿冶？你怎么不理我？”

一回头，遥远的客厅另一头，公冶整个人贴在玻璃窗上，面无血色惊恐万状瞪着邓烟雨手边的篮子。

“……”

“……”

“……阿冶？”

“啊！”公冶条件发射吓了一跳，结巴地开口，“那个，那是，螃蟹吗？”

邓烟雨愣愣望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

她意味深长露出一丝笑：“什么啊，你，怕螃蟹？”

“……”

“……”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公冶死撑，“我只是不习惯螃蟹的味道。”

邓烟雨拿起一只五花大绑的螃蟹，朝他一举。

“不要过来！！”

“哇。”这回轮到邓烟雨吓一跳，但心脏却因为兴奋扑通扑通。

她的男朋友扒在角落炸毛哈气，警惕防备的样子她从未见过。

“这、这么怕吗？你上辈子是被螃蟹吃了吗？”

“对、对不起，”公冶凄惨地道歉，他受不了了，“我对螃蟹有阴影我不能和它共处一室，你要么……要么把它关厨房。”

邓烟雨：“厨房开放式的。”

这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炸得公冶外焦里嫩，和香喷喷的大闸蟹一样。

他大脑都不思考了，想从窗户翻下去，邓烟雨说：“我放回篮子！我我关着它们！我叫梅溪梅焰上来带它们走！”

可怜大猫咪缀着泪一个劲点头，怕到发不出声。

邓烟雨赶紧把拿出的活螃蟹放回篮子里。

一转身，看篮内，那只自己松绑的螃蟹不见了。

“我的天，它不会自己爬出来吧。”邓烟雨吃了一惊，急忙找起来，台子地上犄角旮旯都没找到。

“阿冶，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爬出来一只，而且我找不到……”邓烟雨哭丧着脸转头对他说。

公冶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煞白惨白蜡白，动都不动了，仿佛不呼吸了。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螃蟹。”邓烟雨无语。

“你……背……后……”他抬起哆嗦的手指。

邓烟雨也僵了一下，心说不会吧。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十分强烈、非常强烈的不好。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从容就义一般攥住毛衣，往前一拉，眼珠后移，去看肩膀后面——

无声无息挂着的青色大螃蟹。

“……”

螃蟹朝她吐泡泡。

湿漉漉的蟹钳一动。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邓烟雨一叫，引起另一头的公冶也吓得大叫。

邓烟雨虽然不怕螃蟹，但被潮湿冰冷坚硬的东西附在身上还是难受的。

即便隔着厚毛衣，她还是起了一背鸡皮疙瘩，肢体转不过弯来，同手同脚朝公冶走去，公冶像活见鬼了，退无可退，发出哀嚎：“小雨你不要——”

邓烟雨：“快！”

公冶：“快什么！”

邓烟雨：“快帮我摘了！”

公冶：“你让我摘？！”

邓烟雨急得：“你不爱我了吗！”

公冶：“这个时候不要跟我谈感情！”

“什嘛？！”邓烟雨伤心欲绝，噔噔后退两步，“你居然，你居然为了一只螃蟹，放弃和我的感情？！”

公冶还没蒸螃蟹就受到了良心的谴责，死了好几分钟的脑子动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往门口去：“我去……搬救兵，我找梅溪。”

“不用了！”

一声令下，他鹌鹑似的定住，茫然湿润的眸子呆呆看向邓烟雨。

邓烟雨像交警拦车，朝他大手一伸，阻止了他可悲的迈步。

她一脸认真、镇定、无畏，目光透着坚毅，像准备拍墙上不动的蚊子。

肩后的螃蟹愉快地吐泡泡。

“哼，”邓烟雨对它一声冷笑，“凭你区区两只钳子，就能赢过我钢铁一般的意志吗？可笑。”

“我抓就我抓！”

邓烟雨赴死一吼，五指成爪，朝螃蟹使出一招黑虎掏心。

心惊肉跳，迅猛似箭，势如破竹。

细皮嫩肉的手就在公冶缩紧的瞳孔中慢慢落下。

螃蟹也在公冶针尖般的瞳孔中诡异地扬起钳子。

那一瞬间，一幕幕温馨过往跌入脑海，纷乱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