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昱和白雨并排走在小道上,道路两侧的树木投下一片又一片的阴影,掩去五月份刚刚露头的炎热。贝昱手里捏着片树叶转动,随口问身侧的白雨:“你怎么会来这边?”
“帮我父亲跑腿,”白雨扬扬手里的物件,“顺便去拿东西。”
“这是什么?”贝昱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他停下转动树叶的动作,将脑袋凑上前去。
贝昱看着那四四方方的纸袋,明显像是文件书籍之类的物品,可白雨非要卖个关子,将手中的东西掩在身后:“你猜猜看?”
贝昱收敛神色,退回自己的身体,重新摆弄起手里的树叶:“不给看直说就好,还这么拐弯抹角。”
“到底是谁在拐弯抹角,你这简直是恶人先告状。喏,是杂志,没什么不能看的。”白雨将纸袋递过去,拿过贝昱手里的绿色树叶。香樟树的叶子原本可以落叶归根,如今却又换到另一个人手中被卷来卷去。
贝昱接过袋子,里面果然躺着一本杂志。他伸手拿出杂志,前后翻来覆去地看,然后问道:“你还会看杂志吗?”
白雨嘴角抽了抽,反问:“不然我该看报纸吗?”
“你难道不看吗?”
白雨被问得一时语塞,他还真会看,这是跟随家里人养成的习惯,无法反驳的他只好换个话题:“你着急回家吗?我收到了稿费,可以请你吃饭。”
“稿费?”贝昱看看手里的杂志,又看看身边的白雨,眼睛一亮,“哪篇是你写的?”
白雨迅速翻开目录,给贝昱指了一下,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这篇。”
贝昱定睛望去,一字一句地念出文章的名字:“《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白雨自然地接起下一句。
两人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下,树影交错,投到他们身上。一阵称不上酷热的风远远吹过来,带起些地上的尘土,树叶碰撞在一起,发出簌簌的声响。贝昱和白雨不禁眯起眼睛抵挡细小的尘埃,新掉落的香樟树叶擦过贝昱的耳边,像初夏的低语。
渐弱的风里,贝昱睁开眼睛,抬手揉搓着被树叶擦过的耳廓,对白雨说道:“我生日那天,你记得空出来。”
白雨眨眨眼睛,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就提及三个月后的事情,也不明白贝昱为何要去嘱咐一件无需交代的事。不过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着回答:“好。”
见白雨答应下来,贝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杂志上,又问道:“你的笔名为什么叫北屿?”
白雨努了努嘴,抬手理理自己的头发,说:“是北方岛屿的简写。起这个名字是很早的事情,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幼稚,但已经用习惯了,懒得想新的,就一直用它。”
“很好听,一点都不幼稚。”贝昱不假思索,继而准备翻开杂志找到那篇文章去看,他想知道在北方的岛屿上会发生什么有趣的故事。
刚确认页数,杂志被白雨一把合上。贝昱不解地抬头,听到那人说:“好了,书就送你了,别在路上看,太危险。而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白雨语气里那点小小的不满被贝昱精准捕捉,他决定收下这份意外的礼物,回家后再慢慢欣赏,当务之急是先安抚旁边这只可怜的小狗:“什么问题?”
白雨听见愈来愈近的车铃,拉着贝昱靠近自己一些,又拿过贝昱手里的杂志放回袋子里。白雨的身体微微前倾,因身高的差距弯下一点腰肢。四目相对,他递出那个纸袋,发出邀请:“我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
此时,两个人挨得极近,晃动的发丝彼此相连,缠绵缱绻。贝昱接过纸袋,目光不曾躲闪分毫:“好。”
白雨后撤几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先一步迈开长腿:“现在还早,我们可以先转转,决定一下要吃什么。对了,你记得提前和阿姨说一声,别让她担心你。”
“知道了,白珍珠你还是这么啰嗦。你和阿姨说了吗?”
“没有,但我知道他们今晚都不回家。”白雨如实说。
贝昱看了眼时间,现在就去吃晚饭确实过早。他对附近并不熟悉,放眼望去也没有什么值得停留的地方,正苦恼着要去哪里过渡一下,白雨提出了建议:“前面有个公园,去吗?”
“走吧。”
两个人一路步行,街上行人不算多,大都是年迈的老人。在一处空闲的位置,有几位老人围在一起,远远就能看见他们个个聚精会神地盯着什么。贝昱走近去看,原来是在下象棋。他不精通棋术,也就只有小学时和程启玩过一点五子棋。
白雨见贝昱一直盯着看,便问他:“感兴趣?”
“算不上。我看不懂,你会吗?”
“略懂皮毛。”
“说吧,”贝昱双臂环抱,一副审视的样子,“你还会些什么?”
“我真的只会一点,除了象棋,还会一点围棋。”
“还会一点五子棋?”
“对。”
贝昱直接翻了个白眼:“你个三点水。”
“什么?”白雨跟上贝昱前进的步子,没听清他最后一句低语。
“我说,你简直是个天才。”
“如果我真的是天才就好了。”白雨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贝昱反而停下了脚步,蹙眉回头:“你给别人留条活路吧。”
“什么意思?”白雨眨眨眼睛。
贝昱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快走吧,笨蛋。”
距离公园越近,越能听见热闹的声响。等贝昱白雨两个人转过最后一个弯抵达公园的时候,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吵闹。他们面前摆放了一张巨大的蹦床,孩子们正在这座充气城堡里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