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在外面吗？”

“嗯。”

“那你抬头看。”

“抬头干嘛？”贝昱虽然疑惑，却还是依言抬起头。

“你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贝昱举着手机，认真地盯着天空，可既没有飞机开过，也没有鸟儿飞过，也不像是要变天的样子。

“看到……大街上有一个莫名其妙望天的人啊。”

“白雨，耍我是吧！”贝昱气极反笑。

“阿昱，”白雨没有解释，反而叫他名字，轻声问他，“今天天气好吗？”

“还不错。”贝昱如实回答。

“今天天气不错，现在的温度也适中，天空很蓝，像面清澈的镜子，云朵看起来很绵软，像你外套里面的羽绒。阿昱，不要难过，如果你不开心，天气就是阴天，镜子会碎，羽绒会淋雨。如果你不开心，就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多一个伤心的你，然后再多一个担心的我。”

白雨的声音很和缓，语速和平时差不多，那些话语缓慢地流经贝昱的耳朵。贝昱重新看向天空，明明是与刚才一模一样的景色，没有飞机、没有鸟儿，没有变天，什么也没有改变，这次看起来却那么令人舒服。

他喟叹一声：“白雨，下次不开心，我还会给你打电话。”

“嗯，随时欢迎，哦对了，开心也可以打给我。”

“还以为你会说，那尽量不要不开心，毕竟你有点油嘴滑舌。”

“你又不是什么圣人，想要一直保持开心是很难的事情，况且，就算是圣人也会难过，所以，与其去追求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我还是更想寄希望于你难过时至少可以说出来。还有，”白雨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抬高音量，“什么叫我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而已，”贝昱回得理直气壮，甚至带上点骄傲的意味，随后，他叫他的名字，“白雨。”

“嗯？”白雨哼出一个音节，静待下文。

“你不开心，也要记得告诉我，好吗？”

听筒里一时之间安静下来，贝昱无意识地抠着树皮，那可怜的树晃着树枝求饶，却统统被贝昱忽略，直到他听见听筒里再度传来熟悉的声音，对面那人很轻地应下：“好，告诉你。”

一通电话聊完，贝昱的心情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他收起手机，迈开步子往奶奶家走，在门口遇到恰好到家的程启。

“爸。”

程启和贝昱并排走着，说：“嗯，你出去了？”

“出去转转，你干什么去了？”

“买了些东西，去你几个叔叔伯伯家看了下。你这半年怎么样？”

“挺好的，认识了新同学，成绩保持得也还不错，大提琴一直在练，找了老师精进。”

程启安静听着，等贝昱说完，才回：“嗯，不错，安排得井井有条，跟着你妈呢，少给她捣乱，她已经够忙够累的了，你如果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和我讲。”

“我知道，放心吧。你呢，我和妈离开之后，你过得怎么样？”贝昱的身高已经赶上程启，轻易看到男人头上的几根白发。程启还穿着之前贝然买给他的衣服，听贝昱问自己这话时，他眼神闪烁，眉头皱在一起，然后他有些苦涩地笑了。

“我也挺好的。”程启这样说。

其实程启过得并不好，贝昱看得出来，可最终他也只是笑着也应一声“那就好”，他看着先自己一步走进屋里的男人。男人的背已经不似印象里那样宽阔，也不再挺拔，贝昱无从得知究竟是命运压垮了男人，还是男人自己压垮了背脊。

望着那落寞的身影，贝昱其实很想再问一句——爸爸，你会后悔吗？

可终究他没有问出口，很多事情一旦做了，就无法挽回，很多事情一旦做错了，就只能错过了。就像程启选择用一句“我也挺好的”来回复儿子的询问，掩饰生活的磋磨，贝昱也选择只回一句“那就好”作为最后的告别。

“小昱回来了。”程游正在系围裙，到了要准备晚饭的时候。贝昱应了一声，自然地进了厨房，洗干净手打算和程游一起忙碌。这时，程启脱了外套也走进来：“我和你们一起。”

程游立刻做出嫌弃的表情，挽挽袖子：“哥你还是出去吧，反正现在还早，有我和小昱就够了。”

“怕我帮倒忙啊，我也有精进自己的厨艺好不好？”程启做饭味道确实还可以，平时不忙的话，他也会自己下厨，以往这种时刻，贝然都会和他一起挤在厨房里准备饭菜。但随着工作越来越忙，他下厨的次数越来越少，导致贝昱都快忘记程启是会做饭的了。

而程启在贝然和贝昱离开后，守着偌大的房间和空旷的厨房，竟然又重新开始烹饪。人总是这样，在最无聊的时候才最爱。

增加一个劳动力，程游自然开心：“行行行，那添你一个。”

说完，她开始分配工作，自己和贝昱负责洗菜、择菜，剥蒜、切葱，程启负责切菜、炒菜，这一配合，倒是终于有了几分家人的样子。

伴着香味，贝昱将一盘盘菜摆到餐桌上，桌子快被摆满时，他喊道：“爷爷奶奶，吃饭了。”

不一会儿，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出来，坐到了餐桌前，程启程游兄妹俩处理了剩下的垃圾，也洗了手过来吃饭。

“妈，快尝尝，我们三个一起做的。”程启坐在老妇人身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的碗里。

“好。”程奶奶很给面子，立马夹起来吃进口中，灯光下，她脸颊红润，精神奕奕，“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