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昱顺着女生的目光看过去,白雨松开搭在贝昱肩膀的胳膊,略一思索后,他掏出手机:“可以。”
“谢谢!那我扫你。”女生笑颜如花,迅速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手机,添加了白雨的联系方式。
等两个女孩子离开后,白雨才对着贝昱说:“还是快想想准备买什么吧,今天看不好的话,明天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继续逛。”
他的语气明明那么平常,没有一丝不耐烦,甚至还表明他明天也可以抽出时间陪自己,贝昱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贝昱简单的“嗯”一声算作回应,然后迈开步子进入一家又一家的店铺,最后离开。白雨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带他坐到可以休息的地方,打算调整一下。
在商场逛了许久,两人早就脱掉了外套,白雨坐下之后,拿出手机摆弄起来,坐在他旁边的贝昱望过去,可以轻易看见那条大提琴项链坠在半空。每当白雨有所动作,大提琴就划出弧度,而当白雨直起身子,银色的项链就在黑色毛衣上更加显眼。
就是在这一刻,贝昱意外地又想通了一件事情。
他是有一点恨程启的。
曾经。
如果程启没有犯错,自己就还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如果程启没有犯错,贝然就不会比之前辛苦;如果程启没有犯错,自己就可以一直这样长大,一直顺遂的度过以后的时光,一直拥有一个在外人眼中完美的童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离开生活十五年的地方,拥有一个叫不出口的父亲和不知如何形容的家庭。
但贝昱长大了,明白生活就是这样无常,即便程启没有犯错,他也不能保证日后就会一直顺利,毕竟,命运会一次又一次地考验世人。贝昱已经不怪程启了,已经不恨,已经不爱,已经认识新的人,已经开启新的生活,已经融入新的生活。
借由这件事,贝昱想通了当下这个新的问题。
感谢刚刚出现的女孩,让他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总有一天,白雨和自己也会分别。虽不是像程启那样,却使贝昱终于明白,迟早有一天,白雨也会遇见新的人,开启新的生活,到那时,他就不会再继续围着自己转。
程启已经从贝昱的生命中渐渐逝去,所以恨也好,爱也罢,他统统不在乎,被摘除干净的杂草不会再影响到花朵开放。
可他在乎白雨。
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自己,可他不是花园的杂草,亦不是花园里的花,像偶然经过的飞鸟却也不是,他就像他自己的名字一样,是雨,是无法预测的天气。如果雨来得太早,自己还未到花期;如果雨来得太晚,自己就面临枯萎;如果雨来得温柔,自己就被滋养;如果雨来得猛烈,自己就被摧残。
“你……”
“你看看这些有合适的吗?”
两人同时开口,贝昱多了些犹豫,止住话语听白雨讲,他看向白雨伸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都是总结下来的礼物。白雨将总结的清单发给贝昱,随口问道:“你刚刚要说什么?”
“你在和之前的女生聊天吗?”贝昱没有遮掩。
“嗯,简单说了几句。”白雨也直言。
贝昱靠在墙上,凉意顺着后背蔓延,他没说话,也或许是在思考要说什么,总之,他就这样盯着前方,目光空洞,茫然地看着面前来回经过的人。
“白雨。”终于,贝昱开了口。
“嗯?”白雨一直在等他说话。
“我们回去吧。”
“好,走吧。”
两人站起来,拿起身侧的外套,贝昱最后看了一眼辉映着璀璨灯光的大提琴项链,穿好自己的衣服,出了商场。贝昱是坐公交车来的,他先说一句,和白雨道别:“那我先去公交站了。”
没等白雨回应,贝昱转过身,直接离开了。等待的公交车还没到站,贝昱便坐在椅子上等,冬天的椅子很凉,在商场里攒的那些暖意,不过一会便散尽了。公交车站人头攒动,都望着远处等待公交,贝昱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怕错过公交?”白雨坐到贝昱旁边。
“你怎么过来了?”贝昱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
白雨帮贝昱戴好外套上的帽子,细心地拉好他的拉链,噙着一抹笑:“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贝昱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白雨继续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我还没想清楚,”贝昱抬头望着白雨的眼睛,一半茫然一半混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空、云朵和白雨,“我有事情还没想清楚。”
“我能帮你吗?”
贝昱轻轻摇头,这件事情的话,要他自己来。
公交车到了,贝昱站起身,再次和白雨告别,这次,他一直望着白雨:“车到了,我走了,再见。”
“再见。”
贝昱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车外的那个人。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鼻尖和耳边都被冷风吹红了,明明他的外套也有帽子,却没有戴好,明明他的拉链也没有拉好,却放任如此,他对着自己眯起眼睛笑、大幅度地挥手,然后公交车驶离,这个人消失在视线里。
贝昱靠在公交车的玻璃上,嗡鸣和震动一起传进自己的脑子里,搅得他越发头痛。
他得搞清楚,什么才算在乎的人。
他要知道,这份在乎究竟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