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觉睡醒后,贝昱已经将心里所剩不多的那点小郁闷抛之脑后,按部就班地学习,正常上课、写试卷。倒是白雨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一下午都看起来闷闷的,话不说几句,只顾埋头做题,仔细一看试卷又满是空白,杂乱的草稿纸上也净是些没有用的东西,某人看起来很认真,实际一直在发呆。
时间很快到了晚饭时段,贝昱站起身来要往外走,却发现坐在靠外一侧的白雨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意识到已经是晚饭时间。
“回神,吃饭去了。”贝昱伸手在白雨面前打了个响指提醒他。
“啊?哦,你去吧。”白雨这才让开位置。
“你不吃晚饭吗?”
“不了,我不太舒服。”白雨随意敷衍了一句,又坐回位置上。看着白雨失魂落魄的样子贝昱没再过多询问,跟着李文锦他们去了食堂。
如今教室里静悄悄的,外面倒是喧闹极了,白雨盯着黑板,那上面还留着未来得及擦掉的板书,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弯弯绕绕,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字,白雨却怎么也看不懂。
他看不懂自己。
今天上午,贝昱很明显情绪不对,他注意到了,却没有做什么,那时他想,贝昱需要自己的空间,先让他消化一下,时机到了,他再出面。
中午讨论午饭时,贝昱一句“随便”让白雨下意识慌乱了一瞬,可那时他还是想,这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于是,他什么都没说,也来不及说,就和贝昱分开了。
直到,他和徐锐从食堂赶到操场,在一群正打球的人之中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他顿时呼吸都变得急促,心脏像是有细小的针尖在密密麻麻地扎下去,一双眼四处乱看,把那群打球的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是,不是,还不是——
白雨急得额间透出汗水,却在一个不经意间,在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个身影。
但他旁边的人是谁?
旁边那个并不眼熟,却能和贝昱谈笑风生的人是谁?
不是李文锦,甚至不是郭嘉宁。
白雨看见贝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个人说了句什么,伸手拿起他的校服,抖了抖递过去。
身体先一步行动了,大脑在思考吗?在想什么呢?那个人是谁?他们很熟吗?他们在聊什么?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
那个人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在自己还没有走过去,没有走到贝昱身边时,问出贝昱不开心的原因时,在自己还没有出现,没有在贝昱面前出现时,贝昱却已经恢复好心情时,站在贝昱身边的人,为什么是那个人?
为什么会是别人?
白雨先一步接过贝昱的校服,与其说是接过,倒不如说是抢过来得贴切。
白雨站在贝昱的身后,一双眼睛阴沉地盯着对面的人,看见果然是陌生的面孔后,他搭校服的手还没放下,又把带来的午饭递上去,两只手形成一个似像非像的环抱。虽然最后那个人很识趣地走开了,不对,他为什么要用“识趣”这个词语形容?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钟忆,操,讨厌死了,真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
两人回寝室之后,贝昱倒是没再表现出不悦,反而和李文锦说说笑笑的,白雨无从开口,匆匆收拾了一下,便上床午休。但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思考,为什么中午自己的情绪起伏会这样大,这太不像自己了,他怎么会这样冲动?
而等他抽丝破茧一样慢慢理清一些之后,他又惊觉,贝昱的心情变好不是因为他这件事更让他烦躁,他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出现另一个人,能让这个人迅速恢复好心情,还是,在自己之前。
该死的时机。
白雨第一次对自己的安排恼怒,早知道就不等那么久了,早知道就直接问了,早知道就算不去打饭也要上去拦住他,早知道……
早知道会有另一个人出现,他绝不放任自己等待。
但是——
这算什么?
这种异样的情感算什么?这份苦恼懊悔算什么?这说不出的苦涩和气愤算什么?这莫名而来的委屈又是什么呢?
算对朋友的占有欲吗?算是朋友间的吃醋吗?他是这么小气的人吗?竟然接受不了朋友拥有新的朋友。
不对,不是这样的。
白雨“腾”地站起来,快步跑出教室。
贝昱从食堂回来,教室里却没有白雨,他放下手里带回来的粥,跑去医务室,而医务室的医生告诉他,没有人来过。
贝昱焦急地跑到操场,看着操场上散步、奔跑、打球游玩的人,他一拳锤到铁丝网上,护网咯吱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一颗心噗通跳着,却找不到归处。
算了,来都来了,贝昱这样想着,在塑胶跑道上盲目地转着,回想起自己和白雨曾走在这条路上,在黄昏里说出那些不曾告知他人的话。
“不是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