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就最后一个吧。”

“嗯，我觉得挺好，你都叫我老白了，我叫你阿昱也合适。”

哪里合适了——

贝昱很想这么问，但是他及时闭嘴了，带着白雨进了自己的房间：“有点乱。”

贝昱说有点乱，是真的有点乱。他不太喜欢叠被子，要不是在学校不叠会扣分，他就直接摆床上不管了，书桌上摆了昨晚没收的作业和习题，换下来的衣服随意扔在脏衣篓里。刚刚练琴翻了半天的谱子，床上还放了几本没用上的琴谱，随意摊开着。

白雨环视了一周，乱确实有一些，但明显贝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不像在学校里时，总像是绷着什么弦。

“要不你帮我对一下？”贝昱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你呢？”

“我给你伴奏。”贝昱坐回练琴的地方，刚刚练琴练得手痒，现在不太想停下来。

“那真是我的荣幸。”白雨接下任务，坐到书桌前。

贝昱拿过大提琴，重新架好，把谱子翻回第一页——

白雨一开始还在兢兢业业地对答案，后面直接转过身来认真看着贝昱。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贝昱的侧脸，贝昱穿得很随意，是最普通不过的居家睡衣，老实讲，这样看他拉大提琴，是有些搞笑的。

可偏偏又让人着迷。

在他最放松的环境里，弹奏他最爱的乐器，他没有礼服，也没有舞台，可是他在这里，他穿的就是礼服，他在的就是舞台。

直到贝昱把琴弓放到乐谱架上，白雨才回过神来，他伸出手来，毫不吝惜地鼓掌。

“让你对答案对完了？老白？”贝昱貌似格外满意“老白”这个称呼，总这样叫他。

白雨坐在椅子上，这会儿他已经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椅子被他转过来正对着贝昱，他略显懒散地坐在上面，鼓完掌的双手随意搭在两侧的扶手上，拉着长调回答：“没有啊。”

看起来很欠揍。

贝昱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把大提琴重新放回琴架上，一掌拍开白雨：“我自己来。”

“我要去和李文锦说。”

“说什么？”贝昱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就说阿昱是暴力狂，私底下欺负我。”

贝昱把笔一放，侧过身看站在身边的白雨，从头到尾审视一遍。蓦然笑了：“你连证据都没有，你这是诽谤。”

“我出门摔一跤就有了。”

“白雨，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贝昱毫不留情地骂他，白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

“你说是就是吧。”白雨拉开些距离，走到贝昱床边问他：“能坐吗？”

“不能。站那。”

白雨竟真的乖乖听话站在原地不动了，贝昱走过去贴的很近，略微仰着头看他。白雨被他盯得有些尴尬，别过头去，贝昱一把握住他的下巴掰回来，眼睛像猛虎盯紧猎物一般望着他：“就这点胆子还敢诽谤我？”

白雨一听也来了劲，回盯过去，两人第一次距离这样近，贝昱甚至看得见白雨脸颊上的细小绒毛，白雨抬起手握住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阿昱，别打脸。”

寂静的房间里猛然传出笑声，贝昱后退几步坐回椅子上，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等他笑够了，再睁开眼时，白雨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笑。

“坐吧，你怎么那么听话？”

“嗯。”白雨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乖乖坐下。贝昱这才回过身继续对答案，不知是过了多久，他终于对完所有答案，惊奇地发现白雨的动作都没变过，他抬了抬手，叫他：“对完了，来看。”

于是白雨走过去，翻着看了看：“跟我想的差不多，比数学好很多。”

“我数学不是很差。”

“不差，是你英语太好了。”

贝昱叫他搬过自己练琴时坐的椅子，坐在自己旁边，白雨照做，接着拿过他的习题册给他讲起错题。门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贝然回来了。在门外她看见了陌生的鞋子，临时又出去了一趟，这才回来。

“儿子。”贝然敲响贝昱的房门。

“进。”

贝然打开门，看见房间里果然还有一个人：“哎呀，是白雨同学吧？”

她一副惊喜的样子。

“阿姨好。”白雨站起身来打招呼。

“你好你好，你看这孩子，长得真高，真壮实，今天也是来给贝昱补习的吧？”

“谢谢阿姨，我来和他对对习题。”

“谢谢你，中午方不方便在这里吃饭啊？你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点外卖。”贝然厨艺还可以，但是也就是做个家常菜。

“我的老妈啊，你是真敢说。”贝昱扶额。

“那咋了？”贝然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昨天就帮昱昱补习了，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谢谢你呢，今天正好，你也不要拒绝阿姨，就留在家里吃吧，我可以和你爸爸妈妈说一声。”

“不用……”

“留下吧，说好请你吃饭的。”贝昱打断了他的话。

“真的不用了。”

“再拒绝我真打你。”贝昱凑到白雨身边，小声说了句。

“……”最终，白雨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这才对嘛。”贝然一脸开心地离去，去看厨房有什么食材。

贝昱跟着出去，白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握紧手中的手机。

他的家里，没有人回去。

他也迈开步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