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
“滚啊!我只是手控好么!”
“好了,大家别闹了,然姐儿子可是学钢琴和大提琴的。”
“这就是老板的儿子吗?这么多才多艺,之前听然姐说学习也很不错。”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贝然跟在后面,看贝昱被大家围在中间,青涩的脸上带着些微粉红。
“然姐你怎么不过去,我看你儿子都被吓到了。”秦可和贝然并排走着。
“见他害羞可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可要好好欣赏一下。”贝然说着还拿出手机开始拍。大家总算吵吵闹闹的进了工作室的大门,贝然放眼望去,发现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休息区中间摆了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各样食材摆在四周,围着中间还没有沸腾的锅。
众人依次落座。
“我们工作室成立这么久,最该感谢的人是谁不用我多说吧,来,大家都敬她一杯!”秦可先站起来,举起自己的酒杯,旁人也纷纷起身,举起自己的杯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一处。
贝昱把酒杯递过去:“妈妈,今天只管开心。”
贝然接过,望向大家,直接喝光了杯中的酒。末了,她把杯子一转,杯口朝下,一滴未落。
“我可是直接干了,你们别说我不给面子。”
“厉害厉害!”
“不愧是然姐!”
气氛立马被带动,大家杯中的酒水亦或是饮料都纷纷见底。笑声此起彼伏,这间不算太大的工作室里,第一次变得这样生机勃勃。
所有人都鲜活地活着,也许昨天他们还在发愁项目怎么会这么难做,也许昨天他们还在吐槽买到的饭很难吃,也许昨天他们还在想怎么回绝家里人的相亲问题;也或许,明天会有更难的项目,会依旧买到难吃的饭,会无法避免的和家人有摩擦。
也许,她刚离婚,也没有信心过好之后的生活。
但是,对他们来说,对她来说,现在这场送别会,这些白色瓷盘里盛装的,无异于斗十千的金樽清酒,直万钱的玉盘珍羞,今天过后,明天可能依旧行路艰难,等到那时,祝愿大家能像今天举起酒杯这般,举起手中的利剑,劈向路上遇到的每一处荆棘。
贝然在朦胧中感觉这顿饭是自己离婚以来,吃过的饭里最漫长却也最短暂的。
贝昱还没有成年,贝然没有让他喝酒,觥筹交错间,有些人已经醉了,有些人还在说笑,贝昱一一扫过去,最终看向自己的妈妈。
她的脸庞泛着红色,已是微醺。她听着身旁秦可说了什么,不加掩饰地笑起来,皱纹和白发一起笑,杯中的酒液晃一晃,几滴离开了酒杯,落在她的手背,落到桌上。
外面夜色已经降临,有几颗不明显的星子,还有一轮月亮。桌上的火锅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瓷盘里的食材已经所剩不多,贝昱想,过不了太久,他就要离开这里,这些人里有的他曾经就见过,有的今天是第一次见,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到。
这个他生活了将近十五年的地方,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告别呢?
他去过的学校,认识的朋友,家附近的街道,窗户里的天空,草地里的雨水,还有那个喜欢抚摸他发顶的爸爸。这些一直以来寻常能见到的,早已经潜移默化刻进他脑海里的,他要用多久才能彻底忘记呢?
要下过几场雨?要看多少次天晴?要再过几次生日?
贝昱不知道,他没有一定要忘记或者一定不要忘记的想法,他想,这些东西都不是他能决定的,这和他握在手中的大提琴琴弓不一样。
日后,或许他还会回到这座城市,来旅游,来出差,来看望旧友。谁都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贝昱不去想,贝然也不会去想。
他们跨出的每一步都跟随自己的心,只要脚步落下去,就不后悔。
夜色已经很浓重了,工作室的人有选择直接睡在这里的,也有准备回家的。贝然喝了酒,自然是不能再开车,贝昱说打车回家,贝然伸手拦下他。
她望着天上明亮的月亮,说:“陪我走一段吧。”
贝昱两人和大家告别后,走上回家的路。谁也没再说话,月光照的路很宁静,工作室本身就远离闹市区,此刻更显得静谧非常。路灯下还有小飞虫不知疲倦地环绕飞行,贝然哼起歌,她把长裙的裙摆一甩,端起架势,在路灯下,自己跳起了圆舞曲。
她步伐果断地前进,后退,旋转,裙摆飘动,舞步蹁跹。她好像没有舞伴,可若你仔细看,这世间的一切何尝不是她的舞伴呢?
月光牵住她的手,空气环住她的腰,风为她伴奏,她的聚光灯亮起一整条街。
贝昱只是看着,然后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直到贝然跳完,回身谢幕,他鼓起掌,看向他的母亲。那是贝昱第一次深刻意识到,除了是自己的母亲外,她是她自己。
贝昱从她身上,又学到了另外一种东西。
或许时间是一个圆圈,我们在这个圆里不停地走,以为终有一天可以释然曾经的一切,回头却发现,时间是螺旋的楼梯,我们每一步都在被推着向前,无论情愿或不情愿,所有过去的,永远都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