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日子，贝然和贝昱待在他们的小房子里，一直持续到贝昱中考结束。考试结束这一天，贝然在考点门口等贝昱出来，贝昱一见到贝然就跑起来，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茫茫人海。他大声喊道：“妈！”

声音淹没在人声鼎沸。

但贝然依旧听到了，她把怀中的花束递给贝昱，将贝昱手中的考试用品放进自己的包里，对儿子说道：“恭喜你，要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向日葵和蓝色绣球交相辉映，洋桔梗点缀其间。贝昱不好意思地接过：“怎么还买了花，要是我没考好怎么办？”

“我送花给你，又不是一定考好了才有的奖励，这是三年来，你的辛苦付出值得的东西。其次，没有考好也不代表什么啊，只是一个小小的中考罢了，我既相信你的实力，也相信没有这份考卷我也爱你。”

“妈妈，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从你身上学到的东西更多。”贝昱是个迟钝的孩子，学习课本中的知识对他而言不算难，可情感不像书本，总是难以找到清晰的定义。

贝然拍拍贝昱的肩膀：“不管怎么说，家长可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虽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拿到及格分，但是我自己觉得还不至于是零分。”

“当然了，我决定给你打九十九分。”

“怎么，多一分怕我骄傲啊？”贝然调侃着儿子，她们既是母子也是朋友。

“不是，因为没有满分我也爱你。”

贝昱很少说“爱”，他觉得这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说出口的话，但是经历过爸妈离婚这件事情，贝昱想，如果不能在爱的时候说出爱，最后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社会中的大多数人，好像天然的对爱敏感，爱、死亡和性，是很少光明正大提及的东西。可是死亡是每个人都要走到的终点，性是生命的起点，而爱，是我们一生的课题。

听到贝昱说出这样的话，贝然略感讶异地睁大眼睛：“我们昱昱越来越会表达了，真厉害。”

听贝然这样说，贝昱更不好意思了，将脸别扭地偏过去小声说一句：“谢谢。”

贝然挽上儿子的胳膊，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二十多岁时，没有区别。如果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就让它发生好了，然后尽可能的忘记，或者只是摆在那里，因为你会一直向前走，那些漆黑的过往，会离你越来越远。只要你的步履不停，一切都可以归零再重来。

“走吧，今天妈妈带你吃大餐，上车！”贝然打开自己电动车的锁，先一步跨坐上去，然后对贝昱拍拍后座。

“好，走吧，吃大餐！”

贝然知道今天一定是人满为患，所以没有开车出来，母子两人骑着电动车，灵巧地穿过人群和车流。风吹起贝然的头发，她长裙的衣摆如波浪一般翻涌，贝昱闻到风里传来洗发露的味道，那香味熟悉又安心。

那是妈妈的味道。

“小昱，妈妈有事情想要问问你的意见。”贝然突然说道。

“好，你说。”

“现在你中考也结束了，我决定离开这里，接下来打算去姥姥家在的城市，我想问问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嗯，我们一起去吧。”

“你不必因为我要去就一起去，如果你不愿意，直接说出来，我可以晚一些再过去。”

“没事，我喜欢姥姥家。之前本来就因为离姥姥家远，隔很久才能去一次，如果我们直接过去了，那就方便多了。”

“但毕竟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去了那边我担心……”

“妈妈，上了高中我也是要认识新同学的，上了大学我也可能会离开家，更不要说后面工作的时候，换地方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

经过贝昱同意之后，贝然开始真正着手换城市的事宜，在和徐虹然通过电话之后，贝然表明自己过去后也并不打算和他们住在一起，而是选择在外面租房子。她说：“你们有自己的小家，我和昱昱也要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啊。”

于是，徐虹然和贝怀远都没再说什么，反正，都在一个城市了，想见女儿，开车过去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