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吧。”
“让我自己选?”白雨意外地挑眉。
“嗯。”
“你就不怕我狠狠宰你一次吗?”
“那你宰吧。”贝昱全然不在意,低头补着笔记。
“我可没这种爱好,我想想啊……”白雨放下手中的笔,手指点在桌面认真思考起来。他盯着贝昱的侧脸看了几秒,一改有些吊儿郎当的态度,支着一侧脸颊问:“你方便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改姓吗?”
贝昱写笔记的手顿住,他没想到白雨会问这样的问题。
白雨看他愣住,察觉自己有些“得寸进尺”,摆手准备收回前话:“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打探别人的隐私本来就不好,是我越界了,抱歉。”
“可以说。”贝昱手里把玩着笔,这时的教室到处炸起学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白雨坐在贝昱旁边,眼眸里倒映着那个男孩的身影,他倚靠在墙壁上,盯着桌子的目光空洞找不到焦点,眉宇间还有依稀可见的悲伤,那一抹哀伤不突出,并没有割破他的血肉,却好似一直抵在他的皮肤上,只要再深一点,就会冒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可以告诉你的,吃完晚饭回来吧。”贝昱再次说明,敛去那抹哀伤。
“好。”
最后一节课,白雨明显察觉到自己时不时有些神游,其实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是不合理的,所以最初他也只是在脑海中想想,谁知就像不受控制般竟然直接问出了口,虽然问出后他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不得不承认的事情是,他难以自抑的对这位新来的同学感到好奇。
在白雨身上,这并不是多见的情况,他很难对人拥有兴趣。所以他极想顺从自己的心,就像去到新大陆的孩子般,以最纯粹的心和最原始的欲望推动着他、纵容着他对贝昱感到好奇。
吃完晚饭之后,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白雨带着贝昱走到学校的操场。操场上还带着夕阳的余晖,贝昱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缓缓开口:“实话说,你不问起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在什么时间、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顺利说出这件事。”
“你要是不想提,真的没关系,可以不说,我尊重你。”
“早晚都是要说的,有什么大不了。”贝昱好像笑了一下,白雨不太确定,他还来不及观察,就听见贝昱继续说道:“我觉得你应该也是可以猜到的,我改姓是因为我爸妈离婚了,我现在跟妈妈的姓。”贝昱的声音很平静,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爸出轨了,妈妈发现之后,很迅速地和他离婚了。”贝昱把头抬起来,快要被楼宇吞掉的太阳还在固执地散发光亮,那光照进他的发间,贴在他的额头上,却没有落进他的眼睛里。
这一次,白雨确定,贝昱是笑了的。
阳光挂在贝昱的嘴角,那虚弱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刺穿。
白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那样面面俱到、巧舌如簧,却在此刻感知到沉重的无力,他不懂得该如何安慰贝昱,所以,他把手抬起来,摸了摸贝昱的脑袋:“我并不是觉得你可怜,我只是在想,你能信任我,对我说这些,我觉得很感谢。”
“你还真是会说话,怪不得是班长。”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贝昱重新说下去:“我一直以为我爸妈十分恩爱,也觉得他们会这样一辈子恩爱下去,虽然偶尔拌嘴,可是两个人还是这样走过来了,我妈发现我爸出轨的时候,还挺冷静的。”
贝昱步子迈得很慢,影子围着他绕圈,就像他走不出心里的迷宫一样,那片阴影也走不出他的身躯。
“我妈她不是会窥探别人隐私的人,她从来没有去翻过我爸的手机,她觉得信任是一段关系的基础,她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所以,我也会想,被她无意间发现这件事,或许是上天觉得隐瞒她、欺骗她,是对她的不公平,尽管残酷,却是她能挺过的难关。”
回想起事发那天,贝昱的印象已经模糊不清,若非贝然坦然相告,他甚至不知道悲剧是从那时开始的。因为那天,真的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了。贝昱一家三口刚刚在外面吃完晚饭回到家中,贝昱的父亲程启把外套挂好,又去帮贝然挂外套。
“今天风还是有点冷,有没有头疼?”程启揉了揉贝然的头,清晰感觉出她的发丝间都透着凉气。
“还好,就走了那么一小段路。”贝然笑着接过程启递过的温水。
“你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吗,一吹冷风就容易头疼,快别站着了,去洗漱休息。”
“啧啧啧。”贝昱坐在沙发上,姿态懒散,语气调皮。
“别啧了,你也快准备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程启伸出手作势要像往常一样在儿子的脑袋上胡乱一顿摸,被贝昱熟练地侧身躲开,然后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贝昱没再过度注意外面的声响,隐约知道程启大概去了卫生间,而自己的母亲则在卧室。
他听到客厅里,程启的手机接连弹出消息,这本不是什么怪事,程启需要处理公司的事务,难免会有临时的紧急消息。所有人都觉得再正常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正常,既掩盖了真相又吐露了真相。
人生还真是充满了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