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延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她似是已经过深思熟虑,才终于说出口:“方才听岳娘子说会教导女孩们女红针凿,晚晴不才,但于此艺尚可。若蒙娘子不弃,愿做教席。”
岳凝扶起她,“没想到今日能让我一下子遇到两位知己!”
纾延笑:“若是苗苗在,就有三位了。”
岳凝请她们回席,“教你马术的那位女先生,褚副将的妻室?”
“改日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她召婢女烫酒来。
“好,”岳凝笑看着她,“你家里还没来信责你吗?”
对她话底的意思一清二楚,纾延露出三分落拓的笑容,“估计最迟下个月就到了吧。”
“纾延,没想到你一点没变。”她柔声道。
“我又不是孙猴子,怎么可能变来变去的呢?”
闻言,岳凝大笑出声,“我该早引你来此!”
她起身拿过婢女端来的酒壶,亲自为她们斟酒。
纾延和晚晴跟着她站起来。
“我敬二位。”
纾延举起酒盅与她一碰,又与晚晴对视一眼。
三人都一饮而尽。
岳凝还要再斟,纾延拦住她给晚晴斟酒的动作,“晚晴还是待字闺中的女郎,你真灌醉了她,小心她兄长来与你拼命。”
其实她们都知道张绍明怎么敢来得罪岳家,他所有的怒火都不过冲着晚晴一个人撒而已!
晚晴向她投来感激的一瞥。谢她替自己结尾,也谢她顾全自己的颜面。
岳凝玲珑心肠,立刻会意,碰了碰她的酒盅,“看来你嫁人后过得还不错。”
是不错吧。
纾延笑而不语。
***
日已近西,谢越从书案后抬头望了眼窗外,以往此时,她早该回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魏廉头都没抬:“想老婆了?”
“看来你最近很是悠闲。”
间谍的事才刚有了些眉目,他就有闲情逸致来八卦他的家事了。
魏廉耸肩:“你为了教她骑射,逼着我熬了几个大夜!可别告诉我,你只是出于男人的善良!”
“我不教她,她自会寻他人来教。如今局势紧张,若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还不如我亲自来教。何况,她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脑海中又不自觉浮现那日教她骑马时,她放松下来全副身心倚在他胸前的画面。那时她发间的幽香曾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你不会真的打算带她上战场吧?”
谢越沉默地看向他。
领悟到他意图的魏廉扔下毛笔,“你疯了吧!你不想想她什么身份,沙场上刀剑无眼,真有个什么万一,她爹来兴师问罪,你我到哪儿去找个女儿赔给人家?”
这些问题他自然也已想过无数遍,但这是她的理想,他还记得她眼底的热情。
“你以为我不带她去,她就不会去了吗?”谢越道,“你放心,裴相那边,我自有交待。”
魏廉满脸不信,这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话竟然会从他这个一向看三走走一步的人嘴里说出来。
但他还是没有拆穿他。
“也罢,难得有个让你这么上心的人——不过,我都在你府里给你干了月余的苦工了,你是不是该请我吃个饭——也让我正式拜见一下嫂夫人呢?”
谢越瞥他一眼,“等我同夫人商议后再给你答复。”
“……”
魏廉以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他,“明遇,你栽了。”
但他旋即又兴高采烈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一定备一份厚礼,重谢嫂夫人!”
谢越懒得跟他废话,什么栽了,他不过尽为人夫的责任而已。
他收了东西径直起身,“那就不留你晚饭了,趁早回去准备吧。”
“啧,”魏廉撇嘴,“这么急着赶我走,赶着去接嫂子?”
谢越穿上外袍,“你也知道她身份特殊,出不得差错。”
魏廉撇撇嘴,没有反驳。
此时天已完全黑了。
***
纾延与岳凝谈起旧事,几杯酒把盏下肚,等回过神时,已不见落日。
岳凝想留她二人在此抵足夜谈,纾延想着明日跟谢越约好了晨起练剑,只得婉辞。
晚晴也要回家。
二人送晚晴上了轿子,又在门前话别。
岳凝送她登上马车,纾延与她挥手作别。
直到岳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她才放下车帘,转身向车内。
灯火通明的车内,一个人影骤然撞入眼中。
纾延一愣。
“谢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