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病倒的消息,竟然没传到太医署?”君仪的脚步猛地一顿,越想越觉得怪异:“不对,上次陛下病倒,不过半天,就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这次出动了这么多的金吾卫,太医署那边还不知道……”
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君仪直接调转方向,转身朝着女皇寝殿的方向奔去。
寝殿四周门窗紧闭。台阶下站着一队披甲的金吾卫,领头的校尉站在殿门下,目光扫视着周围。内侍垂首守在殿门两侧,殿前空地上,连一个走动的人影都看不见,安静得让人觉得压抑。
此时,一只乌鸦忽然从寝殿上飞过,校尉立刻抬头看了过去,眼见那乌鸦越飞越远,他也没有太在意。
君仪躲在回廊的阴影处,将殿外的布防尽收眼底。片刻后,他无声地绕到寝殿的背面,借着暮色的掩护,轻巧地翻上了屋檐,一丝响动都没有发出。
凭借着先前对女皇寝殿的记忆,他来到一处屋角,在阴影里伏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把一片瓦往外挪了挪。
昏黄的烛光从缝隙中透出,殿内的景象渐渐清晰。
在看清楚的时候,他也是微微一惊。
本该卧病在床的女皇,此时正端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握着朱笔,似乎是在写着什么。张氏兄弟恭恭敬敬地跪在台阶下,连头都不敢抬。
“都安排妥当了?”
“请陛下放心。”张昌宗低着头立刻说道:“各处都已控制住了,消息绝不会外泄。”
“浑天监呢?”
“浑天监那边已经多派了一个队的兵力。君仪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公然反抗。”
“好。”女皇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冷声道:“等天黑透了,你们带人去太医署,以诊治失当的罪名,把秦鸣鹤给朕抓回来,投入死牢!”
“臣遵旨!”张昌宗高声应下。
一旁的张易之却微微抬头,看起来有些犹豫:“陛下,这件事如果被君少师知道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万一他把事闹大了,那后果……恐怕难以预料。”
女皇靠在龙椅上,目光越过烛火,落在不知名的暗处。
“君仪……”她喃喃着,“他一个闲职,能依仗的只有太子而已。”话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早些年,他帮朕把国老带了回来,如今国老已经离去,朕本意是想让他替代国老,好好帮朕办事,朕也不会为难他。可他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去保秦鸣鹤!”她的语气越来越冷,“早在高宗的时候,秦鸣鹤就应该陪着高宗去,朕已经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年!他安安分分老死宫中,也算朕给了他善终。可他……还是去碰不该碰的东西。”
屋瓦之上,君仪的心头猛地一震。
不该碰的东西……?
秦太医碰什么了?
瞳孔猛地一缩,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难道,秦太医查出什么了?
……可陛下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重新落向殿内。
听到了女皇的话,张昌宗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暗光:“陛下,秦鸣鹤查到的那个秘密,那……君少师会不会也知情?万一他知道了……”
“哼,他若是知道了,就不会这么平静。”女皇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她望着御案上摇曳的烛火,“自他进宫起,朕看了他十年。无论什么事交给他,他都能做好,他也很自信。朕留着他,让他去制衡太子。如今太子也被牵连,秦鸣鹤也好,太子也好……他只能保一个。”她微微倾身,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朕念着旧情,但就是要挫挫他的锐气。等他被逼到不得不放弃秦鸣鹤的那天,那份傲气被磨平了,朕自然会重用他。”
听着这番话,张昌宗笑了。
“陛下英明!”
“天快黑了,动身吧。”
“臣遵旨!”
开门的声音响起,君仪将瓦片轻轻挪回原位,伏在屋顶上,久久没有动。
晚风卷着寒意吹过他的衣袍,他都浑然不觉。直到那两道身影从殿门中走出,翻身上马,他才缓缓抬起头。
眼神在暮色中沉了又沉,他隐匿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