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佑深从教学区游回来的时候，柳懿正趴在池边，脸枕在胳膊上，腿在水里漫无目的地漂着。

他在她旁边停下来，手搭在池壁上。“你不是要学蝶泳么？我看你都来来回回游了十来圈了。”

柳懿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他刚摘了泳镜，眼眶周围被压出一圈浅浅的红印，水珠顺着泳帽滴下来，落在锁骨窝里。她看了一眼，把视线移回水面。

“学啊，现在就学。”她都要累死了，为了避开肖佑深的视线，她只能一直做游泳的鱼，不停地游。

“你先游一段我看看。”

柳懿撑起身子，蹬了一下池壁游出去。蝶泳手没什么力气，在水面上划到一半就沉到水里去了。

她钻出水面回头看他，肖佑深跳着朝她过去笑着说：“懿姐，咱这个蝶泳，不用从幼虫开始练起。”

柳懿瞪了瞪眼，随手朝他撩了一把水。

然后他往她那边靠近了一点，手从水里抬起来，指尖轻轻托住她的手肘。“抱水时要这个角度。”

他的手指是凉的，指腹贴在她肘关节外侧，刚好够让她感觉到那个角度。柳懿的手臂在水里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抽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肘，看着他的手指托在那里。

“感受到了么？这个高度？”

“……感受到了。”柳懿随口答了一句，感受到了他手指贴在自己手肘上的力度。

他把手收回去，手指离开的时候，水从指缝间流下来，滴在她手臂上。

“蝶泳手跟自由泳不一样。”他把自己的手臂抬起来示范，从前往后划了一个弧，“自由泳是交替的，蝶泳是同时的。入水的时候头要带着往前送，胸要下压。”他的手臂在水面上画出一条弧线，肩膀跟着动，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滑动。

柳懿看着他的肩膀，然后在他打开手臂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他剃得干净的腋下，顿时觉得自己做了毛发管理无比正确。

“你试一下。”肖佑深看着柳懿此时此刻突然坚定的眼神，让开了几步。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两条手臂同时从前往后划。划手和打腿不太协调，最后呛了一口水，小酌了一口。

“不行，手脚配合不起来。”

“你太急了。”肖佑深往她旁边又靠近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蝶泳手不是用手臂划，是用背部发力。一次划手要打腿两次，你感受一下。”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手放在我背上。”

柳懿看着他的后背。肩胛骨在皮肤下面隆起两块，中间一道脊柱沟，水珠正从那道沟里往下淌。她把右手伸出去，手指落在他的左肩胛骨上。皮肤是凉的，下面是硬的肌肉，她的手指放上去的时候，他的肩胛骨微微动了一下。

“我划水的时候，你感觉一下哪块肌肉在动。”

他往前一探身，手臂划出去。肩胛骨在她的手指下面滑动，从内侧往外，从上往下，一整片肌肉像波浪一样滚过去。她的手指跟着那个波浪，从他的肩胛骨内侧滑到外侧，指尖经过的每一寸皮肤都是紧的，在水里发着烫。

他的手划回来。肩胛骨又滚了一遍，她的手指还贴在上面。

“感觉到了么？”

“……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他的背肌在给她的手掌做按摩。

“是这里发力，不是手臂。”

她的手一直轻轻搭在他后背上，肖佑深转身的时候她才连忙把手放下。

“你再试一次。”

她把脸埋进水里，想着他肩胛骨在她手指下面滚动的方式。夹紧后背，大臂带动小臂，拇指入水……还是不太对，但算是比刚才好了一点。

“好一点。”肖佑深说，“接下来是手和腿的配合。蝶泳是两次打腿一次划手。入水的时候打一次腿，划手的时候打一次，腰得给点劲儿，才能把身体带出水面。”

柳懿点了点头，吸了口气，扎进水里。手划出去的同时腿打了两次，手出水的时候腿还在打，像一只蛆，但也算能走水，划了几下手前进了十来米。她从水里站起来，抹了把脸回头看肖佑深。

“我像不像蛆？”

肖佑深蹬了一下腿来到她身边，“起码是比较灵活的蛆。”

“走开走开！”柳懿推了他肩膀一把，他顺势抓住她的手稳住身体。两个人手的皮肤都很凉，但热度却从手掌内部传到对方的手里。

肖佑深松开手：“你腿的节奏是对的，手的节奏也是对的，但合到一起就各走各的。这样，我带着你的手划，你感受一下节奏。”

她趴回水里，腰带动大腿，大腿带动小腿，波浪从腰窝一路传到脚踝。他站在她旁边，手虚虚地悬在她腰侧上方。

“打腿……继续打，对……继续……”

她的手还在前面并拢着。“划。”

他握着她的手划出去，然后她快速打了三次腿。他的手掌落了下来，贴在她的腰侧，掌心贴着她腰窝外侧，手指张开，刚好握住她腰线的弧度。他的手比池水热，热得她差点忘了划手。她的手臂划出去，身体从水里抬起来换了一口气，然后脸埋回水里。他的手掌一直贴在那里。没有动，没有用力，只是在她想多打一次腿的时候把她轻轻按回去。

“再来一次……打腿……划手……”

腰带动大腿，大腿带动小腿。她的腰在他掌心下面起伏，每一次打腿，腰侧的肌肉就在他手指下面微微隆起又松开，她不知道他感觉到没有。

“划。”

她的手划出去，这下力道有些大，核心没有收紧，身体在水里晃了一下。他的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收了一下，本能地扶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刚才那次好一点。”肖佑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好像比平时低一点，也可能是因为她戴着耳塞。

“手和腿的配合，关键在腰。腰是连接手和腿的枢纽。你刚才划手的时候核心没收紧，所以力量传不过去。”他想了想，“你再做一次，这次划手的时候，想着把腰收紧。”

她又趴回水里开始打腿，他的手轻轻贴了上来。这次是两只手，分别贴在她腰两侧。掌心完全贴合她腰线的弧度，手指朝下，拇指刚好卡在她后腰的凹陷处。她的蝶泳腿在水面下翻涌，每一次腰部的起伏都落在他掌心里。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感觉到他拇指按在她后腰上的那一小片压力。她的脸埋在水里，眼睛看着池底的蓝色瓷砖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

“收紧核心。”

她收紧腹部，手臂划出去。身体从水里抬起来换气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掌跟着她腰部的动作滑上去了一点，指尖碰到了她肋骨的下缘。有点痒，心脏也跟着多跳了一拍。她的呼吸在换气的那一下乱了，差点呛水。脸埋回水里，气泡从嘴角漏出来，贴着颧骨升了上去。

她从水里站起来，水从额头上流下来，经过鼻梁，从下巴滴落。她的呼吸不太稳，只能装作是游累了。

“是不是累了？”他问。

“没事。”

“那你完整游一趟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蹬了一下池壁。腿打起来，手划出去。配合还是不太顺，但至少看起来像是在学蝶泳，而不是从幼虫练起了。游到泳道尽头，她触壁转身，从水里抬起头，肖佑深正站在池边看着她。

她游回去，在他面前站起来。

“怎么样？”

“手划到后半段的时候散了，后背没发力，多练几次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把脸上的水抹干净，然后调整了一下耳塞。他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动了一下，落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又移开了。

“你再练几次，我看着。”

她转回去继续练，他没有再把手贴上来。但他一直站在那里，她每一次从水里抬头换气的时候，都能看见他在看她。

五一假期，肖佑深住在了宿舍。上午弄保研申请的材料，下午去游泳馆上课。四号这天柳懿和肖佑安又来了，柳懿的蝶泳还是游得不怎么样，但一直在练，从这头扑腾到那头，基本没停过。肖佑安就完全是去社交的，到今天下午为止，已经有十三个或教练或学员的人来找他打听肖佑安的联系方式了。

晚上回到宿舍，他把手机架在桌上，翻了半天相册，挑了一段自己游蝶泳的视频在电脑里剪了剪，发给柳懿，又补了一句：「可以慢放看一下手腿配合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