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马蹄声渐渐逼近，峪朔跨上马，调整好了作战心态。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等待大战一触即发。

“峪朔，你就带这么点人与我身后的万名精锐对抗？”

段书骑在马上，一看峪朔果然没有等到援兵，早就准备好了嘲笑他一通，现在心底十分爽快。

峪朔知道敌我战力悬殊，他心中虽已凉了大半，可军心不能乱，他不能带头退缩。

“段书，你也只会逞口舌之快，本将军就要你看看，出卖自己的国家是如何下场！”

段书觉得又气又好笑，他看对面如此这般不自量力，噗嗤一声又调转马头回了队伍中间。

烽火硝烟起，漫天沙尘遮云蔽日。

……

峪朔口吐鲜血，染红了铠甲。

他的头盔已经不知在哪，头发上也沾染着不知是他自己还是旁人的血，顺着额角流下面颊。

“……”

口中又是阵阵血腥，一股股殷红的液体顺着唇角流下来，峪朔整个人体力不支地扑通跪在了地上。

他的周围，已无任何活物，四目望去皆是尸首。

耳畔嗡嗡作响之际，峪朔还能想起来雷清带着几人杀出重围撤离的声音，想到这，想到他的军队还有人活着，他就不觉得身上痛了。

“别让他死了，给我扛走！”

在模糊的世界将要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峪朔最后听到段书吩咐道。

峪朔最后还在想，为何朝廷不发兵呢，难道皇兄也不在乎这片土地，不在乎他……他们了吗。

这是峪朔绝望之际最后一个念头，然后他就此案陷入了无知无觉，悠长的幻梦里。

……

“峪朔，峪朔，醒醒。”

峪朔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段恒翎的脸，他思绪有些混乱，分不清自己这是在哪。

“……”

预想中那种疼痛却没有袭来，他反而觉得自己很有活力，双肘将自己撑起来，才发现这是在他的殿中。

吱呀一声，门又开了，铃夭从门缝中探出个头来，看见屋里没有旁人，才缓缓露出身子，又将门合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铃夭提着一个食盒几步路走到了桌旁，“走路也不看着点。”

峪朔靠在床边，那一时间有几分恍惚，他明白了，自己这是在梦里，回到了过去。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唯一不同的是他自己。

峪朔刚想好好看看二人，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像是有只手将他从这个世界中抽了出去一般，他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他便看见段书坐在自己面前。

段书正一手撑着下巴打着哈欠，听见稀稀疏疏的铁链碰撞声，睡意全无，眼睛一睁就和峪朔视线对上了。

“呼……你小子挺能睡啊，两天了才死，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死了我拿什么跟段恒翎谈？”

段书几步路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峪朔。

峪朔只要稍微一动，那两条穿过他肩头的锁链就会让他的皮肉钻心蚀骨地疼，他只好放缓了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浮动。

“你想做什么……”

峪朔努力抬起头，让视线与段书齐平，每说一个字那痛彻心扉的感觉就会再身体里肆意冲撞，短短一句话就让他汗流浃背，鲜血又从肩膀头上流下来。

“啪！”

段书一巴掌打在峪朔的脸上，气愤道：“你搞清楚现在的位置好吗，你一个阶下囚居然敢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

这一巴掌所带来的震动牵动了那两根大铁链，撕扯着峪朔的伤口，刚刚尚且能忍受的痛楚此刻像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呜……”峪朔口中吐出几口鲜血来，段书看在眼里，心中说不上来的快活。

“哎，你我好歹也是兄弟一场，如今你这样受苦，其实我也不忍心啊，奈何政见不一，实在别无他法。”

峪朔无力地垂着头，两个尖头处那钻心蚀骨的痛让他丝毫无力再开口。

峪朔现在是真的害怕了，他不知道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在乎的人是否能安然无恙，百姓们现在是不是已然遭殃。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你性命。”段书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跺了跺脚让身子暖和些，“我知道，那个老不死的当初把皇位传给了你，但你这个蠢货居然没接住，现在我要坐这个皇位，就得拿你和段恒翎换。”

峪朔听着段书自顾自在那说，心中只有悲凉。

“弑君这种事呢，我是不会做的，要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坐上皇位，怎么让天下人服我？”

段书说着说着，又坐回了位子上。

峪朔心中那种彷徨的感觉越来越强，这恐怕是他这些年来头一回感到如此慌张。

他的求援信迟迟未得到回复，冯辽也迟迟未归，他无法确定，段恒翎真的会想办法救他吗，铃夭呢，她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