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这天晚上开始,他就睡不踏实,夜里总是思绪不宁,其实姜即实在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可是他从小就信奉“知恩图报”的道理,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从段书的阵营离开呢。
而同样思绪不宁的还有段恒翎。
他常与淮术院中对饮,诉说一些陈年往事,近日来更是因为听到了一些关于段书的风声,为此深感烦忧。
“淮术,我原本想将皇位传给侄子段阳,可造化弄人……你说,是不是我这个皇帝太不称职,老天视之不仁。”
段恒翎放下酒杯,雁声飘向青阶上凛冽的月光。
淮术心下像是被人捏了一把,痛又不可言,只有沉默。
“我早该把皇位还给峪朔的,是我太贪婪 ,本不该是我的东西,我是握不紧的。”
“陛下!”淮术紧紧握住段恒翎抬起的手腕,不让他再继续将自己灌醉,“这不是你的错,时局瞬息万变,你是一位好君主,不要再自责了,好吗。”
段恒翎放下酒杯,眼中积蓄的泪水一瞬而下,视线朦胧之间,他说道:“世事无常,可世事皆在人为,每一个选择都预示着不同的结局。”
“陛下,无论何时我都相随,陛下不会孤单。”淮术轻声叹着,段恒翎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淮术看着他平稳呼吸下一起一伏的肩,嘴角一抹微笑淡淡擒起。
淮术为他披上外衣,然后就陷入了回忆。
那一年,他随公主一同被俘虏进了浮生王宫。
段恒翎看见他的时候,却没有半点对一个战俘的轻蔑,而是关心的问他身上的伤痛不痛。
“父王,儿臣想让淮术做贴身侍卫,他身手矫健,又与儿臣年岁相当,父王可否应允?”
当时,段恒翎拉着段辽的衣袖,求着他不要把淮术关进牢里,当时那个画面到现在淮术还记忆犹新。
淮术就这样守着段恒翎一夜,直到天光大亮。
大殿中。
“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早立储君啊!”
“皇上,如今皇族之中唯亦亲王最适合。”
底下大臣你一言我一语,段恒翎越听脸色越沉郁。
段恒翎心口堵得厉害,只能草草下朝休息。
“陛下。”淮术将凉至适口的汤药端了上来,“陛下需按时服药。”
段恒翎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这些汤药以后不要再做了,别浪费了这些名贵珍稀药材,送到公主府去吧。”
淮术步伐一顿,心也凉了半截,却只能稳稳回了句“是”。
他知道,段恒翎一直都很倔,他已经认定的事情,无论旁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心意。
淮术退出殿外,眉头紧锁,如今朝野上下替段书说话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势力早已不容小觑,淮术也为之紧张不安。
曹海近日在府中同样寝食难安,自从他的大女儿离家出走后,他对宫中的小女儿就是有求必应,无论她提出何种无理的要求或言论,他都全力支持,因此他也和姜即走得越来越近。
丰仪对他二人的态度同赛因那如出一辙,也同样无可奈何。
随着他二人走动愈发频繁,丰仪也就越爱独自一人坐在后院,曹海是出去时回来,她都不知道。
直到段恒翎听着朝堂上那些人叽叽喳喳的言论实在难以忍受时,他亲自去了国子监偷偷听那些人私下究竟在议论什么。
听到的结果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大发雷霆再也无法忍受姜即——这个他曾经亲自提拔起来,现在堂而皇之背叛他的人。
他大手一挥,给了姜即流放的快活。
曹尹尹知道这个消息后,天都塌了,趁夜色回到曹府吵着闹着要曹海想办法把他接回来。
曹海气得吹胡子瞪眼,叫人把她打晕了送回宫里,又对古红说:“看好小姐,别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生是非!”
这恐怕是曹海第一回对小女儿发如此大的火,这事传到了丰仪耳朵里,她也只好无奈叹息,是她和曹海把这个女儿惯坏了,让她如此骄纵任性,而她越是想,连着对曹年也就越是愧疚,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她也病倒了。
……
“王爷,西南急报!”
峪朔正在后院练武,铃夭也学着他的样子照葫芦画瓢的一起练,刚学会一招半式,一随从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手臂夹紧……”峪朔正在指导动作,闻言动作一顿,将剑收起,回手接过信件,展开来一看,眉头紧锁。
“四梵国主病危,亦欲与新主联手发兵,望王爷速回平乱。”
铃夭见峪朔神色如此凛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将他手中信纸接过,脸色也大不如常。
“峪朔……”
铃夭忧心忡忡地看着峪朔,既有担忧,又有恐惧,两种情愫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