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许府回话,不必来接,我早饭后便过去。”
“是。”秋兰应了声,又仔细看了看云织的脸,“夫人,您今日气色不太好,要么,多休息一下……”
“我没事。”云织道。
“用脂粉盖一盖便好。”
秋兰满眼心疼,还想再说,见云织垂下眼,很是疲累的模样,生生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是。”
云织闭了眼,任由秋兰为她调粉敷面。
心口的痛意一阵阵传来,她微微蹙眉,暗暗攥紧了指尖。
心口金线又蔓延了一点,灼痛异常,可都不及她心中疼痛的万分之一。
只要闭上眼,眼前便全是云归远的那些记忆片段,与父亲母亲和云氏族人满身是血的模样。
“昭昭……对不起……”昨夜,她查探过云归远的记忆后,他的魂魄颤抖着对她道。
因此次被消耗得太厉害,云归远的魂魄几近透明,却仍撑着,努力挤出几句话:“是我……识人不清,害了你父亲母亲……害了云氏……”
“我……万死莫赎……不敢求你原谅……”
“我已经不记得被困了多久,如今……看到你还活着,也算一点欣慰了……”
“你……死后,可见过我父亲母亲的魂魄。”云织垂眸不看他,哑着嗓子,低低问道。
“未曾……我想,他们定是恨透了我的,不愿意再见我……”
云归远的魂魄飘忽不定,声音嘶哑,却满是卑微:“昭昭,我最后,再求你一件事……”
“若是,你要报仇,能不能,让我亲眼看到……凤九枭的下场……”
她并未答应,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强撑着几乎崩溃的神智,将云归远的魂魄又收回了玉簪之中。
而后,她便脱力地坐在榻上,坐了整整一夜。
泪,也流了整整一夜。
这一整夜,她思绪混乱,眼前一会是云归远记忆中父亲母亲鲜活的模样,一会便又转为凤九枭阴鸷的脸与凤梧山遍地的鲜血与尸首。
她恨云归远。
恨他愚蠢好骗,恨他轻易信了凤九枭的话,助其将云氏拖入了万丈深渊。
可……在终于明白了所有真相后,又无法再单纯恨他。
“夫人,您先歇着,我这就去打水来。”秋兰为云织梳妆完毕,轻声道。
“嗯。”纷乱的思绪被打断,云织睁开眼,勉强应了一声。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暗暗道:云织,打起精神。
现在,还远不是你可以放肆悲伤的时候。
父亲母亲的魂魄依然没有下落,仇人还未死,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被打倒。
…
与此同时,另外有两个人,也是一夜没有合眼。
其中一位,在皇宫之中。
天相阁的书房中,凤九枭一套玄色长袍,背手立在墙边,看着墙上的画像。
画上的人一套靛青色衣袍,剑眉星目,温朗如玉。
“阿羿,你的女儿,很像你。”凤九枭缓缓道,“不论是长相,还是性子,都与你年轻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不只是模样性子,她竟能看到魂魄,想必,也是继承了你的玄术天赋吧。”
画像上的人,正是云羿。
“想不到,那夜,她竟能侥幸逃脱。”
想到云织看着他时冷静犀利又隐忍的神情,想到她看到云归远的魂魄时面色一白,凤九枭眼底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或许,是你在天有灵,在保佑她?”
凤九枭淡淡笑了笑:“阿羿,你说,我是该送她下去陪你,还是,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放她一马?”
正在这时,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响起,门外是宫人小心的通报声:“国师大人,陛下召您过去,卜问今日凶吉呢。”
“知道了。”半晌后,凤九枭淡淡道。
最后看了墙上的画像一眼,凤九枭一甩拂尘,转身出了门。
而另一位,则身在边境。
主帅帐内,一身银色甲胄的谢凛拧眉盯着面前的舆图,面色沉重。
帐外风声呼号,有如鬼鸣,谢凛却像是丝毫不感觉冷。
“公子,您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眼下还没有什么消息,您先休息一下,身体要紧。”一旁同样着甲的沈青开口劝道。
“突蜀既然围了父亲,定然是有所图。”谢凛仍看着面前的舆图,像是没听到沈青的话一般,“可我来到边境已经两日,突蜀既不放人,也不谈判,却很是奇怪。”
“属下也是这样想。”沈青点了点头。
“困住父亲,不攻也不退,”谢凛冷冷道:“倒像是,他们的目的,就只是将我们父子二人困在这里。”
沈青闻言心中一惊,“公子是说,突蜀是打算好了这样做的?”
“或许是,或许不是,一试便知。”
谢凛眸光幽冷,“沈青,继续派人递信,若突蜀还是不接,则传出话去,我明日要动身回京。”
“既然他们想困住我,那便主动出击。”
“是!”沈青一拱手,快步而去。
谢凛缓缓吸气,攥紧了手。
自他离京起,手中的同心符便一直隐隐发烫。
京中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想必,不会是昭昭遇到什么危险。
那么,应是昭昭也在想着他吧。
念及至此,谢凛眸中清霜微微消退,显露出几许温柔之色。
有姨母在,还有承景和许衡奕,想必昭昭不会有什么闪失。
即便昭昭在京中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也还有他与昭昭共享性命,即便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他剩余的寿命用尽了……也还有阿璧。
虽然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希望阿璧出任何事。
昭昭不会有事的。
“昭昭,等我回去!”谢凛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灼热,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