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是二十岁的男子，十来岁就出去当力工，赚了一笔钱。近日他的父亲生病，他为了照顾父亲舍弃了营生，却在回来的途中被劫匪勒索，洗劫一空，捡了条命，拖了好些时日才回家，没能见到他父亲最后一面。此人大伯将他父亲的屋子田产全都占为己有，说这人没有在他弟弟床前敬孝，枉为人子。这男子身无分文，也无接济，官府审了几日都没结果，那男子的大伯一直声称官府是偏向他们这边的，不孝之子不该继承田产房屋。就在这节骨眼上人没了，再见的时候便是从枯井里捞出来，成了个懵懂孩童。”

“第二家是个十八的男子，是个乾元，家中只有他一人，骨肉血亲只剩下一个被过继去外乡亲戚家的小妹，寻访时都只得询问街坊四邻。听说他为人和善，助人为乐，春初刚拿到今年挽澜岗纳弟子的聘帖，宗门开学那日他却没去，再三追问下才知道是枕江集内出名的富户之子三年招选都落榜，忮忌他因为乾元之姿便可以破格录取，每日都找人来寻他麻烦，白天拖走，晚上归还，家家户户都说见过他浑身青紫，有人替他出头也无用，官府也不顶用，事发前街坊邻居说这男子重病在床几日都没出门了。”

陆承寰皱起眉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凭空消失又从枯井里出现变成小孩的人，都是有过轻生想法的？”

赵砚明道：“那还得看看金小公子那边有什么线索。”

金允执道：“我走访的那一户没有过多矛头指向轻生之意，那男子家中现只有一老母亲，说是她汉子今早带着遇难的孩子去挽澜岗求助了还没回来。依老媪所说，这家人温馨和谐，只是男子的仕途屡遭打击，从小聪慧却没钱读书、有过心上人却终究没能走到一起、报名挽澜岗的选招也连着两年落榜，老媪说他儿子只能跟着他们一生种地，没什么向上攀爬的指望了。”

陆承寰瘪嘴，道：“那确实……听起来不足以有什么轻生的想法。”

“还有邪祟究竟是精怪还是秽祟，”金允执提出第二个问题，“若是秽祟，如今它附身在何处，若是精怪，又该是何种类别。”

陆承寰道：“枕江集有挽澜岗的结界余力作保，精怪在此修行是不自量力。多半是秽祟，不能修行，无需选址，只要附身就能作乱。”

赵砚明和金允执忽然都看着他。

陆承寰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头一夜赵砚明带人攻破了挽澜岗的结界，与他刚才洋洋自得所说的“自不量力”一比……

陆承寰嘴唇扯了一下，冷着脸道：“也不是不存在头铁的精怪。压力越大，潜力越大，爆发说不定也越大。”

赵砚明说：“有理。”

陆承寰转移话题：“若是今晚秽祟找不到合适的人，不动手不附身，我们总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金允执思索道：“按照我们的大致猜想，假设是秽祟、是一只寻找有轻生之意的秽祟在做乱，那今夜，我们可以尝试设局诱陷。”

陆承寰望向他，“设局？”

金允执点头，轻飘飘地挖坑：“诱饵……或许赵宗主可以胜任。年纪尚轻，赶鸭子上架身负重任，何尝不令人怜爱呢。”

赵砚明轻笑一声，道：“怜爱我……还要我做饵。”

陆承寰听着哪哪儿都不得劲儿，嘴角都绷直了。

金允执看了眼陆承寰的脸色，故作正颜道：“赵宗主，我可不兴随便怜爱他人的。我说的，是秽祟、怜爱您。”

赵砚明满不在意，“如金小公子所说的，迎瑞峰还指望着我，而您上头还有位大公子不是。您与大公子休戚与共、守望相助，没了谁都可以兜底顶上，做局嘛，真真假假有什么要紧，演的好就好了。如此看来，应当是从大公子和小公子之间选一个最好？”

金允执呢喃：“我么……若是秽祟厉害，出手伤人……”

陆承寰眼皮又一跳，立马提议：“饵料大可以选一名聪慧的弟子。”

金允执摇头，“……尚不知这秽祟的实力，贸然让弟子陷入险境，不顾他们的安危，是我们的失职。”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砚明率先道：“金小公子，我觉得不论是以你的身世，还是你的身手，都算是上上之选。你说呢？”

金允执欲言又止。

赵砚明道：“不过是怕保护不好弟子们罢了，有我在，有何妨？昨夜小公子不是也试过厉害了么……不放心？”

金允执放在小案上的手蜷了一下，卧蚕微鼓，挑眉盯着他。

陆承寰在一旁深感无力，道：“……赵宗主，遣词用句还是要谨慎。”

赵砚明秉持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信念转过头就说：“陆大公子也试过呢。”

陆承寰脸色几经变化。

赵砚明笑着道：“……我的身手。”

金允执闭了闭眼，道：“您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吞吐喘言？”

赵砚明不以为意，左右开弓，“我可从未计较小公子说话猫猫狗狗、软声昵气。”

陆承寰板着脸一点儿笑不出来，“赵宗主，这算是在调戏他吗？”

赵砚明淡淡反问：“不是夹枪带棒，而是调戏吗？”

金允执伸手打住他俩道：“我去，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