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家人住的是瓦房,家里打扫的很干净,老媪搬出来几张凳子要他们坐,金允执摆了摆手,“不用劳烦,我们就是来例行访问,很快便走。请问您家孩子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又因何缘故、在何时找到的?烦请您将他前后经过细细说来,以便我们查案有据。”
老媪步子有些蹒跚,欲说还休,眨了两下眼,抹起眼泪儿来,“……我孩子是五日前的晚上失踪的,他亥时初,说要去好友家中归还借阅过的书简。在他前一日,枕江集就有一小姑娘夜晚出门后失踪,搞得人心惶惶……可他那个朋友我是知道的,我儿从小就和他在一起玩,他们家就在我们竹箩巷,来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想着男娃子身强体壮的,应当没什么事,便让他去了。”
老媪用袖子将眼泪擦干净,泪眼模糊地哽咽道:“可是他……可是他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我和他爹着急上火,三更半夜打着灯笼出去找,惊动了街坊四邻,硬是找到了天亮也不见踪影。当时就有人说怕是有邪祟作乱,我儿恐是被掳走了,我还不信……枕江集就在挽澜岗脚下,陆家庇佑!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我真是眼睛都要哭瞎了,日日找夜夜盼……”
陆星仞赶紧抽出手帕递给老媪,“大娘您别激动,缓一缓,慢慢说,我们不急的。”
老媪抽噎着,轻轻接过抹眼泪,“我儿太命苦,从小老实本分,聪明伶俐,却因我和我汉子太过无能,无法供他读书……以至于现在,只能蜗居于这一方天地陪同我汉子下地干活。”
陆阳舒抿唇,小声建议,“其实离挽澜岗那么近,每年挽澜岗广招弟子的时候,您孩子就可以去试试呀……”
老媪泪眼婆娑,颤抖着手说:“怎么没试过……他身强体壮,可惜天赋不足,灵根不好,仙家瞧不上,连续两年都选不上,他灰心了,觉得不是修行的料,甘愿留在家里分担我和他爹的担子。”
金允执问:“您孩子是什么时候找的。是别人发现的还是您亲自找到的?”
老媪抽噎道:“……是我汉子的弟兄,他做蒸作铺的,三日前早晨起早摆摊,在必经之路上忽然听到有孩子在哭,这天蒙蒙亮,大部分人家都还没开始活动。他觉着不对劲,便循着声音找去,找到旁边竹林里无人用的枯井,孩子就在那井下面哭。他怕孩子有什么万一,赶紧喊了周遭的住户和他一起把孩子救了上来,可问了一圈,没有一家认这个孩子。”
“他们都说不是自己家的,我汉子兄弟就觉得奇怪,不是附近住户的孩子,还能是哪儿的。那幼儿不过两三岁,走路刚刚能稳当,总不能是自己跑来掉进去的,于是上报了官府,让孩子的父母来领。”
“我汉子听了这事儿,想着好友这几日帮衬了我们不少,便去搭把手,没曾想过去一看——那孩子竟然就是我们的儿子!我汉子说,他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我们自家的孩子,真就是变成什么模样都认得出来,别说只是变成了几岁大小,怎会认不出来。”
老媪说着,撩起袖子,“但这事儿着实蹊跷,我汉子真怕认错了,专门捞起孩子的袖子看了,那孩子的胳膊上有个胎记,和我儿子胳膊上杯口大的胎记一模一样!天可怜见,让我们找到了孩子,却没曾想变成了这副模样,纵然是再养一遍我也愿意,可我儿无缘无故回到孩童大小,我怎能不怕日后有什么差错……”
“……那比你儿子先失踪的那位姑娘是什么时候找到的?”金允执问。
老媪道:“就在当天。当天早晨,要比我儿晚些。我刚得到消息前往官府接孩子,就看到有人抱着个丫头来,说不知道哪家的孩子掉井里了,还好是口枯井,也是问了一圈没人认领。那丫头虚弱,都哭不出声,抱她来的人说要不是清早要去地里看一下,路过了那口井,隐约听到有啼哭声,把人捞上来了,否则都不知道那丫头还有命活没!”
陆星仞皱眉:“这邪祟拐人并不挑男女,也……并没有伤害他们?真是奇怪。”
老媪皱眉道:“就是好奇怪!我检查过,我孩子身上没有伤,就是日日夜夜哭,不吃不喝,也睡不好。”
陆阳舒摸了摸下巴,想起什么,又问:“您儿子的阴阳性禀是什么?”
老媪不解,也老实答:“是中庸。”
陆阳舒问:“那那位姑娘呢?”
老媪道:“坤泽。我听说再有两月就是她的婚期了,没曾想出了这事儿……”
陆星仞抓住什么要点,“婚期?那您儿子有定亲吗?”
老媪摇头,“……我儿还未议亲。”
线索飞走了。
陆星仞和陆阳舒面面相觑,只得看向站在他们中间的金允执。
金允执沉默了一会儿,问:“您可知晓这五个受害者年岁几何?”
老媪细细想了想,“都是年少孩子,都是十几、二十上下的年纪。”
金允执问:“无一例外?”
老媪点头,“是。”
陆星仞问:“这般年纪了,既无什么耽误的要事,应当已经开始议亲了吧?”
老媪垂下头,说:“以前他和我们村一个闺女有情义,可那小闺女天分好,得了天启,一朝成了坤泽,嫁去了外乡的一个富户。这原本也没什么好说的,坤泽配乾元,天经地义,若是真嫁到我家来,也是耽误了那小闺女……只是我儿从那之后便再也不提议亲之事。我知道,他觉得这一生没什么好往上攀的了,从土里生根,怎么可能碰的到天上的云。我和汉子都是中庸,给不了他天赋天分,下地干活的命也供不起他读书考取功名……他只是不怪我们,但我都知道。”
金允执想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刚想告辞,却又想起个关键来,“您儿子那天晚上出门前可有异样?”
老媪听后认真回想,几番挖掘后摇头,“……没有,就是吃过饭后一个人在堂屋里打磨农具,因为他爹说锄头不称手了,他便要做个新的,弄好后突然想起来之前和好友约好了今天要归还书简,怕误了人家,才急匆匆地说要出门。”
金允执没什么问的了,拜过老媪带着陆星仞和陆阳舒离开。
“出门这事儿虽是一早就约过时间,可这人先头忘记了,也算是临时起意,”陆星仞抱着剑,咬着嘴唇分析,“若是邪祟附身,那这大叔大娘肯定会察觉异样,毕竟他们可是连孩子变成了几岁模样的大小也一眼认得出来的人……”
陆阳舒毫无头绪:“那邪祟也就是临时起意?不挑性别,只挑时间和十几二十左右年龄的青年?把他们弄成小孩的样子有什么意思呢?就只是为了吸食了这群人的精魄?贪、饿?”
陆星仞看着他,“以往遇到的会吸食精魄的邪祟哪有这种的。不是榨干抹尽,就是暴戾残害,这次未免……太温和些?把人变成小孩儿,然后扔在枯井里。”
“枯井,”金允执说:“我们去附近事发的枯井看看。”
俩弟子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