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镇元因为不满陆承寰把金允执一个人扔在正诚堂外殿而唠叨了他几句。
陆承寰不敢和父亲叫板,给金允执甩了一路的脸色。
这次会议本身陆承寰就不想来的,陆镇元要他来,还要他把金允执也带来。他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总有一天挽澜岗的担子回落在他的肩膀上。
金允执作为他的未婚夫、名存实亡的云溪山代表,未来将深度捆绑在挽澜岗,也就顺带了。
回到挽澜岗后陆承寰以自身还有要事要处理,见过母亲,与父亲告过别后,便消失的没了踪影。
金允执本也要别过,却被陆承寰的母亲李朝宁给叫住,“你别离岗,如今挽澜岗正是忙的时候,要做到时刻待命。”
金允执从来就不是闲人,幼时做不了什么,便被安排去照顾陆承寰,他比陆承寰小两岁,比陆承寰矮了半个头的金允执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在路上要帮忙抱东西,回到屋里,又伺候穿衣、斟茶倒水。
说的好听,金允执是挽澜岗陆家长子的未婚夫,说的不好听,那便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上等奴仆。
长大些后,他逐渐被陆镇元重用,陆镇元说他是人才,赞赏他的天赋、庸中佼佼的修为,让他过手挽澜岗的琐事,但他始终不是挽澜岗的人,被安排的任务、所做的一切,左不过都是给他人做嫁衣。
陆镇元的疑心有多重,金允执是最清楚的。
所以所谓的重用,这么多年来也一直都是一些累活重活,吃力不讨好的活。
金允执没有任何怨言,如常候在了陆镇元办公务的堂中。
如今大会刚过,在赵砚明的煽动下仙门百家对挽澜岗一直略有成见的态度躁动了几分,如今不得不好好笼络所管辖的七大洲,而这个又费腿又费口舌的活,自然而然也就落在了金允执的肩上。
待他忙完手头的事务从琅州楚家回岗,已然过去三四日,不眠不休的熬了这些天,身上不免都是疲累,堂外侍卫是新任的,问过他安后也没说要去禀一声,金允执径直走过,还未踏进斜山堂便听见堂中传来谈话声。
“不了吧,不急,我又不是说我不成亲,只是不想那么着急。金煦恩现在才十七,有些事情不能那么急切,反而叫外人看了生嫌,父亲应该知道这个道理。”陆承寰说。
“你刚回来不知道,”李朝宁说,“那镜泊郡汾州的万家有意和我们陆家说亲呢,人也没摆明说看上了我们家谁。你父亲那人你是清楚的,家里可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乾元啊,你只有快快的定下你自己的婚事,才不会有被你父亲权衡利弊的机会。金允执和那汾州万家孰轻孰重,你不清楚?”
陆承寰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九年了,云溪山已经躺得再无翻身之地了,我与他成亲不过只是为了最后坐实一下。总归已经是我们挽澜岗的囊中之物,那这个坐实关系的工具人可以是任何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李朝宁叹道:“未来有什么定数,你能说得准吗?你只能紧紧的把金允执攥在手里,未来若有什么变数才有转圜的余地。”
“能有什么变数?金允执和陆在洲那两人脾气,人人可欺,要是这婚事能落到他俩头上,未来我只需要拿捏住一个,另外一个不也能乖乖听话?”赵砚明有些不耐烦,他从小对自己这门婚事就不看好,“再说了,真让金允执嫁给陆在洲那小子,他还不乐意呢,嫁给一个非父亲亲生、托孤收养来的孩子,那不只会让他落入泥潭的身价一跌再跌吗?”
李朝宁苦口婆心道:“他不乐意,他愿不愿意重要吗?那你怎么就能确定他愿意嫁给你呢?难道你父亲要他嫁给陆在洲,他还能硬着脾气说不?”
陆承寰突然有好几息没说话。
金允执缓步进堂,堂中的二人闻声同时看向他,每个人的脸上都平静无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李朝宁如常训诫,“回来怎么不先叫人禀报一声,就这么静悄悄的进来……回来有先去见过宗主吗?”
金允执行过礼,“主母,大公子。宗主召集了长老和执事们开会,待结束了我会去见宗主回禀事务。”
坐在座位上的陆承寰还是一身骑射服,瞧这模样,所谓的要事多半也只是跟着那些宗门派别的同龄人出去野耍一番罢了。联系刚才在堂外听到的谈话内容,估摸是刚回来就被李朝宁拉到了堂中,如今陆承寰脸上还有些未曾消散的不满。
“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忙了这些天也辛苦你了,好好休息休息。”李朝宁一边斟茶一边说,虽说嘴里的话是关心,但处处都透露着漠不关心。
金允执没有立马走,而是看向陆承寰,缓声问:“……公子,我离岗之前没有寻到我的贴身侍从,听侍卫玉极说您将他带走了?”
李昭宁闻声,掀眸看了陆承寰一眼。
陆承寰抚摸着檀木泥金扇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莫名地反问:“我什么时候调动个人还要跟你说一声?”
金允执略带歉意道:“您误会了大公子,只是忽然找寻不到他人,我有些担心罢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身边那宫玉极说的话你还能不信?还是说担心我对他做点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从,我带走了便带走了,难不成还护不住你的一个侍从?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承寰的话一茬接一茬,金允执没再做声,像是被逼得无话可说了。
李朝宁在此时跳出来,摆了摆手,有些无奈道:“好了好了,下去休息吧,忙这些天不够你累的,不就是一个侍从,晚一些我挑一个得力的,送去你住处。”
金允执拜过主母,默然离了斜山堂。
待金允执走远了,李朝宁才略有些力道的放下茶杯,气氛变得僵硬,一针见血地问:“你和那小崽子搅在一起做什么?”
陆承寰瞥了荡漾的茶水一眼,不紧不慢地扣着扇子说:“什么叫搅在一起,母亲你这话说的忒怪,我能做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小贱蹄子私底下和你是什么勾当,他当初在云溪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是当年金家那对双生少主在危难的时候护着他,侥幸得了一条命,这才有机会跟着金煦恩过来一跃从外门弟子成了金煦恩的贴身侍从。什么身份,也配和你勾勾搭搭?”李朝宁的言辞犀利,入耳难听。
陆承寰向来情绪摆在脸上,当即拉着个脸,“母亲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您刚才不也说了再送一个侍从给他就是了,咱家又不缺这么一个人。”
李朝宁气不打一处来:“我说的是这个吗?平日里我已经很纵着你了,有些事该做不该做,你心里很该有数,要是煦恩把这个事状告到了你父亲那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承寰实在是不想再扯这么多了,说着拍拍屁股就要走,“行了母亲。他不敢。而且我和周恪予没有你想的那些弯弯绕绕,我就是乐意带他玩,他听话、有趣,金煦恩除了一张脸好看,还有什么啊。这也要管我,您想的太多!”
李朝宁欲言又止,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轻啧了一声,唤了婢女来,命人好生看着那周恪予。